林老太太放下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壓低了聲音。她往門口看了一眼，確認院子裡沒人，才湊近林老爺子：“老頭子，念娣被玥兒買了的事，可千萬別往外說。村長那邊不能提，大房二房那邊也不能說。就咱老兩口知道就成了。”
林老爺子正端著茶碗要喝，聽了這話，手裡的碗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怎麼？連有成兄弟也不能說？”
“不能說。”林老太太搖頭，神色認真，“你想啊，村長知道了，萬一說漏了，高大根那兩口子要是知道念娣在玥兒身邊，還不得隔三差五找上門來？他們連親生閨女都敢往窯子裡賣，什麼事幹不出來？到時候再鬧到玥兒跟前，多麻煩。還有村裡那些人，嘴碎得很。萬一傳出去，麻煩事一樁接一樁”
林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把茶碗放下，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高大根那兩口子，見了銀子比見了親爹還親。要是知道念娣在玥兒這兒過得好，肯定得扒上來吸血。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就是這個理兒。”林老太太這才放心了些，重新拿起一塊桂花糕，“玥兒那孩子心思細，連這個都想到了。派丫鬟和小廝扮成買童養媳的外鄉人，就是不想讓人知道是她在背後買的。咱們可不能給她露了底。”
“放心，我心裡有數。”林老爺子看了她一眼，“我這嘴嚴實著呢。”
林老太太拿起桂花糕又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忽然嘆了口氣：“念娣那孩子命苦，到了玥兒身邊，好歹能過幾天安生日子了。”
“玥兒心善。”林老爺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可心善也得有個度。樂宜那孩子畢竟簽了死契，是奴婢，不是以前的念娣了。玥兒對她好，她心裡得有數。”
林老太太放下點心：“玥兒說了，等她十六歲就放賣身契，給她找戶好人家嫁出去。玥兒心裡有分寸，不會亂來的。”
老兩口又說了一會兒話，各自歇下了。
……
右丞相府，瑞雪苑。
紀慕雪坐在暖炕上，手裡端著一盞剛沏的龍井，茶香嫋嫋，她沒急著喝，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謝熙玥坐在她旁邊，手裡捧著一碟子核桃酥，小口小口地啃著，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祖母，樂宜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她先住「淮園」倒座房右邊第三間，跟府裡其他粗使丫鬟分開住。”
紀慕雪手裡的茶盞放了下來，目光落在孫女臉上：“玥兒，安排倒也算周到。可，府裡粗使丫鬟都是幾人一間，你讓她一個人住。府裡的規矩，粗使丫鬟都是西人一間，你單給她一間，旁人看了心裡怎麼想？你就是再照顧她，也不能破了規矩。”
謝熙玥放下手裡的核桃酥，認真地看著祖母：“祖母，我知道不合規矩。可樂宜才來，膽子小，跟別人住一塊兒怕她睡不好。而且她在家捱了那麼多年打罵，讓她一個人住些日子，先把心養回來。等她適應了府裡的日子，再按規矩來也不遲。”
紀慕雪看著她那雙清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她當然知道孫女心善，也知道那孩子吃了不少苦。可府裡有府裡的規矩，她身為當家主母，不能讓下人們覺得長寧郡主好說話，什麼規矩都能破。
紀慕雪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語氣認真了些，再次強調：“玥兒，祖母知道你心善，待人也誠。可有一句話祖母得說在前頭。樂宜雖然是你從大河村帶來的，可簽了死契，那就是奴婢了。她住的屋子單獨一間，是看在你跟她從前的情分上。你把她當朋友，她未必敢把你當朋友。往後你該吩咐就吩咐，該立規矩就立規矩，別讓她覺得你這個主子好說話，心養大了，對誰都不好，主僕不分，是府裡的大忌。”
謝熙玥聽得認真，等祖母說完了，才用力點了點頭：“祖母，我明白。以後我就把她當府裡的粗使丫鬟看，不會對她格外開恩。等她十六歲放了賣身契，她要是願意嫁人，我再給她尋個好人家。在這之前，我不會讓她覺得自己跟別的丫鬟不一樣。”
紀慕雪看著孫女那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你心裡有數就好。那孩子簽了死契到了你身邊，她往後過得好不好，全看你怎麼待她。你要是待她好，她心裡會記著。你要是把她慣壞了，反倒害了她。”
“祖母放心，我知道分寸。”謝熙玥靠進祖母懷裡，小聲嘟囔了一句，“我就是想讓她在府裡這幾年過得舒心些。她以前在大河村，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紀慕雪摟著孫女，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沒再說什麼。
……
早朝後。
御書房裡，顧景宸坐在御案後面，面前的茶盞冒著嫋嫋熱氣。謝驚瀾站在下首，手裡捧著幾本奏章，正低頭翻閱。
顧景宸靠在椅背上，突然開口：“謝愛卿，前些日子戶部撥銀子給三個下品縣的事，你知道了吧？”
謝驚瀾垂著眼：“臣聽說了。岩石縣、梧桐縣、松山縣，各撥了兩萬兩。”
顧景宸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你說，朕這二兒子，什麼時候這麼體恤民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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