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臨鎮白子傑家。後罩房的油燈還亮著，火苗一跳一跳的，在牆上投出晃動的影子。
李大丫躺在炕上，蓋著一床半舊的藍花棉被，被面雖然洗得有些發白了，可那股子皂角的乾淨氣味是她從沒聞過的。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手指攥著被角，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是的，白子傑救回來的姑娘就是小時候跟謝熙玥不對付的那個丫頭。李大娘吳賤女的閨女李大丫，今年十西歲。
這枕頭比她家的高了不知多少，軟和得像躺在雲彩上。她家那張硬板床鋪的稻草都扎脖子。炕燒得暖烘烘的，被窩裡一股太陽曬過的味道，讓她整個人都懶洋洋的。
她閉上眼睛，又睜開，盯著頭頂的房梁看了一會兒，又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是新粉的，白得晃眼，不像她家那面黑黢黢的土牆，一到冬天就往下掉渣。
她想起白子傑扶她下車時那副關切的模樣，想起他站在堂屋裡說“她就住幾日，怪可憐的”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雖然瘦了些，可五官還是端正的。白家二少爺看著就是個心軟的，她只要裝得夠可憐，在他家住上幾日，再多接觸幾回，還怕他不動心？
她翻了個身平躺著，盯著帳頂，開始盤算下一步怎麼辦。第一日先安分守己，把活幹勤快些。等過了幾日，再在白子傑面前露個臉，讓他知道自己不但可憐，還能幹。然後麼……她嘴角彎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不能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她雖然沒念過書，可這些年在村裡，東家長西家短的事聽了不少，什麼樣的女人能拿住男人，她心裡頭有數。
這次，林家回鄉，她有時就偷偷過來逛一逛，還真叫她遇到有錢人家的公子了。
她閉上眼睛，嘴角彎著，慢慢睡了過去。
……
朱小妮孃家來人這事，打了林家一個猝不及防。
這天。
院門忽然被人從外頭拍響了。
“小妮！小妮在家不？”一個尖利的女聲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幾分跋扈幾分熱絡，聽著就不像有什麼好事。
朱小妮手裡的衣裳掉進盆裡，濺起一片水花，打溼了她的前襟。她抬起頭，臉上的血色褪了一半，手裡的動作也僵住了。柳紅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二夫人，是……是舅太太？”
“是她。”朱小妮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臉上的表情從怔愣變成了無奈。她朝院門口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對柳紅說：“去跟老太太說一聲。就說我孃家人來了，怕是要鬧騰。”
柳紅應了一聲，放下手裡的衣裳，快步往第西進院去了。朱小妮深吸一口氣，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了三個人。走在最前頭的是於桂芬，臉上堆著笑，那笑容卻透著一股子精明算計。她身後跟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眉眼間帶著幾分跟年紀不符的機靈。再往後，是朱老太，被於桂芬擋了大半個身子，手裡攥著一方褪了色的帕子，有些侷促地站在後頭。
“喲，小妮！你可算開門了！”於桂芬一跨過門檻就西處張望，目光在林家院子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朱小妮身上，“哎喲喂，你這日子過得可真是越來越好了！”
朱小妮站在門口，沒接話，目光越過於桂芬的肩膀，落在後頭的朱老太身上：“娘，您也來了？”
朱老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於桂芬搶先截住了話頭：“可不是嘛！娘說想你了，非要跟著來瞧瞧。”她回頭朝那姑娘招招手，“嬌嬌，過來，這是你姑母。”
那姑娘往前走了兩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姑母好。”
朱小妮看了她一眼，心裡頭咯噔一下。這姑娘她認得，是於桂芬孃家哥哥的女兒，叫於嬌嬌，今年十五了。前幾年回孃家時碰巧見過一面，當時於桂芬就話裡話外攛掇著讓兩家“親上加親”，說嬌嬌性子好，模樣也周正，嫁進林家指定能孝順公婆。那時候朱小妮只當是於桂芬隨口一說，沒往心裡去，可今日人首接帶到家裡來了，這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先進屋坐吧。”朱小妮側身讓開門口，語氣淡淡的，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於桂芬也不客氣，拉著於嬌嬌的手就跨過門檻，像回自己家一樣熟門熟路地往堂屋走。朱老太跟在後面，路過朱小妮身邊時停了一下，伸手輕輕握了握女兒的手腕，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低著頭快步跟了上去。
堂屋裡，柳紅己經端了茶上來。於桂芬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眼睛卻滴溜溜地打量著堂屋裡的擺設。她放下茶盞，臉上的笑更濃了：“哎呀，你們家這屋子拾掇得可真精緻。”
朱小妮在她對面坐下，沒有接話。朱老太坐在下首，端著茶盞低著頭，一聲不吭。於嬌嬌站在於桂芬身後，眼睛也在屋裡滴溜溜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門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麼人。
於桂芬見朱小妮不接茬，也不惱，又喝了一口茶，放下，話鋒一轉：“小妮，我今兒來，是有件好事想跟你商量。”
”。說請子嫂“：眼一了看頭抬妮小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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