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嫂子今兒來，是有件好事跟你說。我尋思著，咱們兩家親上加親，讓嬌嬌嫁給清安，你看怎麼樣？”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朱小妮的臉色變了，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她放下茶盞，看著嫂子：“嫂子，清安去年己經成婚了”
於桂芬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堆了起來：“喲，清安成婚了？那也沒事，清安定了親，不是還有清宇麼？清宇今年十三了，嬌嬌比他大一歲，正好。姑娘家大一歲會疼人，將來保管把清宇照顧得妥妥帖帖的。”
朱小妮手裡的茶盞“啪”一聲擱在桌上，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她手背上。她站起來，聲音有些發抖：“嫂子，清宇才十三！你讓我給他定親？”
於桂芬臉上的笑收了收，聲音也淡了幾分：“十三怎麼了？十三定親正合適。先定下來，過兩年再成婚，又不耽誤什麼。咱們兩家是親戚，嬌嬌嫁過來知根知底的，不比外頭找的強？小妮，你可不能眼界高了就不認窮親戚了。”
林老二林大河從外頭進來，聽見這話腳步頓了一下。他走到朱小妮旁邊站定，看了於桂芬一眼：“嫂子，清宇的事不急。他還在唸書，等他大了再說。”
於桂芬臉上的笑徹底收了，語氣裡帶了幾分不樂意：“二弟，你這話說的，我還能害你們不成？嬌嬌是我親侄女，性子好又能幹，嫁過來是你們的福氣。”
林清宇從東廂房探出頭來，正好聽見最後那句話，臉一下子漲紅了，縮回去不敢出來。林清安站在灶房門口，端著碗，低著頭，手指把碗沿攥得發白。他娘朱小妮為這門親事高興了好一陣子，如今他舅舅家又要把侄女塞進來……。孫蘭站在林清安旁邊有些不知所措。林清安終於轉頭看了孫蘭一眼，拉過她的手緊緊握著。
林老爺子坐在主位上，一首沒說話。這時他放下茶碗，聲音不大，卻讓堂屋裡的人都安靜了：“老二媳婦，你孃家嫂子說的這事，你怎麼看？”
朱小妮攥著帕子，手指在帕子邊緣來回摩挲。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向於桂芬：“嫂子，清宇還小，我不打算這麼早給他定親。等他自己拿主意的時候再說。”
於桂芬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她站起來，聲音拔高了幾分：“小妮，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家嬌嬌哪裡配不上你家清宇了？”
這話一齣口，堂屋裡的氣氛徹底僵了。林老二站在朱小妮旁邊，拳頭攥了攥，又鬆開了，想說什麼，被朱小妮拉了一下袖子。朱小妮看著於桂芬，眼眶有些紅，可聲音還是穩的：“嫂子，我從來沒有瞧不上誰。可清宇的婚事，我要他自己願意。他要是願意，我不攔著。他若是不願意，我也不會逼他。”
於桂芬冷笑一聲：“你家清宇才十三，他懂什麼願意不願意？還不是你們兩口子說了算。”
林老爺子站在門檻上，聲音不大，卻帶著壓不住的威嚴：“於桂芬，你站在我林家的堂屋裡，當著我的面，要給我的孫子說親？”
於桂芬被這聲音嚇了一跳，轉頭看見林老爺子那張不怒自威的臉，心裡頭咯噔一下。她雖然潑辣，可到底不敢在長輩面前太過分，連忙站起來堆起笑：“老爺子，我這不是替小妮著想嗎？嬌嬌那孩子……”
“我林家孩子的親事，還輪不到朱家的人來操心。”林老爺子打斷了她，柺杖在地上又拄了一下，聲音比方才又沉了幾分，“清安己經成婚，清宇才十三，不管哪一個，都輪不到外人來替他們定。你是來走親戚的，我林家好茶好飯招待。你要是來打別的主意，門在那邊。”
於桂芬被他這話堵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站在那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於嬌嬌終於抬起頭來，飛快地看了林老爺子一眼，又低下頭去，手指在袖子裡絞得更緊了。
……
二皇子和一眾手下醒過來時，日頭老高了。
顧奕凡睜開眼睛，腦子像被人用棒槌敲過，嗡嗡作響。他盯著頭頂的房梁看了好一會兒，昨夜的事才一點一點往回湧：謝熙玥、粉末、然後就是一片漆黑。他猛地坐起來，動作太急，眼前一黑，差點又栽回去。他扶著床沿喘了幾口氣，轉頭一看，隨從和侍衛還歪在地上，一個趴在桌角，一個靠在門框邊，都還沒醒。
他撐著床沿站起來，腿有些發軟。他走到隨從跟前，抬腳踢了踢他的肩膀：“起來！”
隨從悶哼一聲，翻了個身，又不動了。顧奕凡又踢了一腳，這回用了些力氣，隨從才猛地抽了一口氣，睜開眼睛，目光散了一瞬才聚攏，看見二皇子站在跟前，連忙爬起來：“殿……殿下……”
“別喊了。”顧奕凡打斷他，聲音壓得又低又沉，“去把那個侍衛弄醒。”
隨從連滾帶爬地過去，把靠門框的侍衛也搖醒了。侍衛醒過來，看見二皇子那張鐵青的臉，嚇得一哆嗦，連忙跪下來磕頭：“屬下該死！”
顧奕凡在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都別跪著了。先說說，昨夜到底怎麼回事？”
隨從低著頭，聲音發顫：“屬下……屬下也不知。”
顧奕凡冷笑了一聲。
“她身邊有高手。”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而且不是一般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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