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瑤換好衣裳過來時，謝熙玥正把兩封信收進妝奩最底層，上了鎖，鑰匙放進荷包裡收好。
日安府的城東市集比清山縣大了三西倍不止，街兩邊的鋪子一家挨一家，賣布的、賣藥的、賣雜貨的、賣吃食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那家蜜餞鋪子在街尾，門面不大，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布幌子，寫著“週記蜜餞”西個字，字跡端正，像是有些年頭了。
沈沐瑤拉著謝熙玥進了鋪子，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婦人，穿著一件靛藍的細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見是熟客，笑著從櫃檯底下端出幾隻瓷碟來：“沈小姐來了？新到的糖漬楊梅，您嚐嚐。”
沈沐瑤拈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好吃！比我去年吃的還甜！”她又拈了一顆遞給謝熙玥，“玥兒妹妹你嚐嚐。”
謝熙玥接過嚐了一顆，楊梅酸甜適中，糖漬的火候剛好，果肉軟糯又不失嚼勁。她點了點頭：“確實好吃。掌櫃的，這個怎麼賣？”
掌櫃的笑著說：“一罐兩百文，兩罐三百五十文。郡主若是買得多，還能再便宜些。”
謝熙玥轉頭對白芷說：“買六罐。三罐帶回去給我娘和祖母嚐嚐，兩罐給沈夫人，一罐留著。”
白芷應了一聲，從荷包裡數了銀錢遞過去。
買完蜜餞，沈沐瑤又拉著她逛了幾家鋪子，買了一包杏仁糖、一包芝麻酥，還有一疊新出的花樣子。日頭漸漸升高的時候，兩個小丫頭才心滿意足地打道回府。
回到知府後衙時，白薇己經歇好了，正站在玥馨苑廊下等她。謝熙玥讓白芷去把蜜餞收好，自己進了屋，關上門，把妝奩裡的兩封信又取出來看了一遍。
白薇跟進來，壓低聲音：“郡主，奴婢在想一件事。”
“你說。”
“那山洞裡的木箱，看著不像是一時半會兒放在那兒的。箱角有磨損，像是搬動過好幾回，說明那地方是用來傳遞訊息的固定聯絡點。”
謝熙玥把信紙摺好：“我知道。而且聯絡的人不只一個。那箱子裡有好幾塊木牌，每塊都刻著蘭花，說明傳信的人不止一撥。可那記號……”她把信紙背面那個極小的標記露出來，“這個記號，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白薇愣了一下：“郡主在哪裡見過？”
謝熙玥沒有回答。她把信紙放回妝奩裡，鎖好鑰匙，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十月的風裹著桂花香灌進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她看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把腦子裡那些零散的碎片又拼了一遍。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轉過頭問白薇：“那座小廟的香案上，有沒有供牌位？”
白薇想了想：“沒有。只有一尊佛像，像是泥塑的，塗了金漆，年頭久了，金漆己經掉了一大半。”
當晚謝熙玥躺在拔步床上沒有睡著。她閉著眼睛，腦子裡反覆過著那塊木牌上的蘭花紋路、那兩封信上的字跡、以及白薇口中那個隱藏在藤蔓後面的山洞。窗戶沒有關嚴，入夜的風從窗縫裡擠進來。
她翻了個身，心裡頭己經有了打算。這種事，白薇白蘇辦不了，只能她自己來。
第二日天還沒亮，她就把白薇叫到了屋裡，關上門吩咐了幾句。白薇聽完，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郡主，您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我有分寸。”謝熙玥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商量的篤定，“你守在玥馨苑裡，有人問起就說我還在睡。白蘇那邊你也說一聲，別讓她聲張。”
白薇看著她，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她點了點頭：“郡主務必小心。若過了時辰您還沒回來，奴婢就去尋您。”
謝熙玥點頭。她脫下寢衣換上一身利落的深灰色短褐，又用一根木簪把頭髮緊緊束在頭頂，繫了一塊深色方巾，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白薇替她開了後窗，她踩著窗臺翻出去，落地無聲，繞過知府後衙的院牆，沿著昨日白薇說的那條路，往幽雅寺後山的方向去了。
她沒有從正面上山，也沒有走石階，而是沿著山腳一條几乎被荒草掩埋的小徑繞到了後山。白薇說的那處崖壁她找了約莫兩刻鐘，才在一片密密的藤蔓後面發現了那個山洞。洞口果然被藤蔓遮得嚴嚴實實，若不是白薇提前說過，她根本不會注意到這裡。
撥開藤蔓鑽進去。洞裡不大，光線從藤蔓縫隙裡透進來，勉強能看清東西。靠牆果然擱著一隻陳舊的木箱，箱角有磨損的痕跡，漆皮己經剝落了大半。她蹲下來，沒有急著開箱，先伸手摸了摸箱面上的灰，指腹上沾了一層細塵，卻不厚，說明最近確實有人動過。
箱子沒有上鎖，她輕輕掀開箱蓋，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幾封沒有署名的信，和一個布包。她沒有去動那些信，只伸手摸了摸布包的輪廓，隔著布料能感覺到裡頭是幾塊大小差不多的物件，像是木牌或者印章。
她把箱子合上，保持原樣，又檢查了一遍山洞裡有沒有其他暗格。洞壁是天然的岩石，敲上去聲音厚實，沒有空洞的迴響。她正要退出去，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像有人踩著落葉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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