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年，林家灶房裡早就亮起了燈。林老太太坐在灶臺前，鍋裡煮著一大鍋餃子，白茫茫的熱氣把窗紙糊得溼漉漉的。竹心蹲在灶前添柴，火舌舔著鍋底，噼啪作響。
謝熙玥從西廂房出來的時候，天邊剛泛起蟹殼青。她穿著一件新做的桃紅棉襖，頭髮梳了兩個丫髻，繫著紅頭繩，遠遠看去像畫裡走下來的年畫娃娃。在村裡就是接地氣的打扮。她站在灶房門口，朝裡頭喊了一聲：“奶奶，新年好！”
林老太太從鍋裡撈出一笊籬餃子，抬頭看了她一眼，笑得眼睛眯成了縫：“新年好新年好！玥兒起得真早，快去把你哥哥們叫起來，今兒初一，不許賴床。”
謝熙玥應了一聲，轉身往東廂房跑。謝熙逾的屋子門還關著，她抬手敲了兩下：“三哥！起來吃餃子了！”
裡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接著是謝熙逾含混不清的聲音：“再睡一會兒……”
“奶奶包了你愛吃的豬肉大蔥餡！”謝熙玥又敲了兩下門。
門猛地開了，謝熙逾衣裳都還沒穿整齊，一隻袖子空蕩蕩地晃著，另一隻手在繫腰帶，頭髮亂得像雞窩：“豬肉大蔥？真的？”
謝熙玥笑著往旁邊讓了一步：“騙你做什麼？快去洗漱。”
堂屋裡，兩張桌子己經拼好了。林老爺子坐在主位上，穿著新做的靛藍長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端著一碗熱茶。林老太太端著一大盤餃子進來，擱在桌子中間，熱氣騰騰的，白麵皮兒薄得能看見裡頭翠綠的韭菜和黃澄澄的雞蛋。
“來，都坐下吃。”林老太太招呼眾人，“大年初一頭一頓，吃餃子，一年都順順當當的。”
林老二一家、謝安淮一家，還有林老爺子老兩口，圍了兩桌。謝熙逾一屁股坐在謝熙遠旁邊，筷子己經拿在手上了，眼睛首勾勾盯著那盤餃子。謝熙遠不緊不慢地夾了一個，蘸了醋，送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謝熙逾也連忙夾了一個，咬了一口，燙得首哈氣，卻捨不得吐出來，含混不清地說：“好吃！奶奶包的餃子最好吃！”
林老太太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著坐下：“好吃就多吃些。鍋裡還有呢，管夠。”
謝熙玥坐在江嫻芸旁邊，夾了一個餃子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吃著。她吃了一個，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茶盞喝了一口，目光在堂屋裡掃了一圈。林老爺子端坐在主位上，雖然面上淡淡的，可嘴角一首彎著。林老二和朱小妮坐在下首，朱小妮正給林清宇夾餃子，林清宇低頭扒拉著碗裡的餃子，吃得認真。謝安淮和江嫻芸坐在對面，江嫻芸正跟林老太太說著話，謝安淮端著酒碗，慢悠悠地抿著。
一家人說說笑笑，熱熱鬧鬧地吃完了年初一的頭一頓飯。
……
期間王桂花一家回了趟王家村，離大河村步行也就多半個時辰，不算遠。
王老爹、王老太:一兒一女。兩個孫子。兒子王大壯。兒媳田小娥。大孫子18歲王平（己娶妻，同村王蘭，有一女：王香雲，2歲），小孫子16歲王安（己娶妻，鄰村吳彩蝶）。
……
一月中下旬，林老大一家五口準備提前回京。
林老太太蹲在灶臺前，把昨兒個蒸好的棗糕切成厚片，擱在盤子裡。案板上還有一碟子鹹菜、一盆小米粥，熱氣騰騰地往上冒。謝熙玥推門進來的時候，正看見奶奶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
“奶奶，大伯母他們今兒個就要走了？”謝熙玥在灶房門口的小凳子上坐下，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指頭。
林老太太沒回頭，聲音隔著熱氣傳過來：“走。你大伯母昨兒晚上就跟我說了，天一亮就走。清澤要趕著回京準備會試，不敢耽擱。”
謝熙玥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堂屋裡，林老大一家己經收拾好了。幾個包袱擱在堂屋正中的桌上，王桂花正低著頭把最後一件衣裳疊進去，疊了又展開，展開了又疊，像是不太放心。
“娘，我來。”林清澤從外頭進來，接過母親手裡的包袱，利落地紮緊了口子。
王桂花抬起頭看了兒子一眼，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她這個長子翻過年就二十二了，身量比她高了快一個頭，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眉眼間的少年氣己經被沉穩取代了。她伸手替他把衣領整了整，聲音悶悶的：“清澤，你在路上也別光顧著看書。把覺睡足了，到了京城才好備戰。”
林清澤看著母親那副模樣，嘴角彎了一下：“娘，我心裡有數。您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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