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寧心裡憋得慌,必須得找人說說,就張羅了這個局。
除了院子裡的幾家和姐夫,還特意請了羅雲笑、嶽思湘,再有就是馮程芝和尤劍鋒。
他能交心的長輩、朋友就是這幾個了。
天氣太冷,屋裡的八仙桌上支起了銅鍋子,爐子上也坐了口大鍋。
大人們圍著桌子喝酒聊天,幾個孩子圍著爐子吃肉聽著。
八仙桌上,馮程芝和葛大爺做了主位,傅寧和張玉和、尤劍鋒和柳豐坐了對邊兒,羅雲笑和嶽思湘陪在下首。
傅寧端著酒杯站起身,“各位叔叔、大爺、兄弟們,我出去了這些日子,謝謝大家幫忙關照家裡,我敬大家一杯。”
說完,他一仰脖兒,一杯酒喝乾了,亮了亮杯底。
然後拿起酒壺,挨個兒又給滿上。
大家最關心的當然就是天津這檔子事兒,來不及再端杯就七嘴八舌的問起來了。
傅寧把靜園的事兒隱去,說了說保安隊和便衣隊的戰事,還說起了彭復春,說起了天津火車站的裝甲車。
他說得繪聲繪色,連爐子邊的孩子們,聚在姑奶奶炕頭兒上的女眷們都豎起耳朵來聽著。
一時間,屋裡除了他講述的聲音,就只有鍋子裡水開的咕嘟聲。
大家都忘了伸筷子,全神貫注的聽著。
首到傅寧一口氣說完了,又掫了一杯酒,大家才活絡起來,交頭接耳開始討論。
老的有老的講究,年輕人有年輕人的關注,羅雲笑和嶽思湘都在天津唱過戲,對那些街道、地名兒都熟悉,說起來更是唏噓。
說的熱鬧的時候,傅寧聽見自己那屋裡有吭哧吭哧的聲音,趕緊掀開簾子看了一眼,炕上正坐著個小人兒,看見有人進來就揚起了一張笑臉。
他穿著大紅的棉襖,睡得額頭上一層薄汗,小手兒張開著,指著坐在他身前的小黑貓。
墨點兒圍著他跳來跳去,時不時蹭蹭他,逗得孩子咯咯的笑。
“嘿,咱們這寶貝兒可真喜興。”傅寧伸手把孩子抱起來顛了顛,孩子笑得更開了。
啞巴聽見動靜過來,伸手把秋石接過來,抱到姑奶奶那屋去,比劃著說有肉湯煮的爛麵條兒,她給喂喂。
看見了孩子,大家又想起羅雲笑這一趟走的也不容易,說是回來的時候跟叫花子也差不離了。
“都聽說過旅順,這回我算是見識到了,瀋陽城裡的人看見日本人都得彎腰低頭,因為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兒丟命的,大有人在!”
羅雲笑說到這兒極為感慨,他是真切的感覺到了亡國奴的滋味。
當時抱著小小的陳秋石,滿城東躲西藏,還得替陳婉秋寄一封信迴天津,他差點兒讓人逮住。
他不知道婉秋信裡寫的什麼,只知道陳老爺因為這封信發了大火。
所以這件事就爛在了他肚子裡,到現在跟誰都沒提過。
最後他能出城還全靠了瀋陽的警察,誰能想到軍隊都被打垮了,被俘的、逃散的,都撤出去了,還有不斷抵抗的居然就是這些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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