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一上班兒就讓師父給發到這兒來了,因為就他到的早,別人都沒來呢。
可這幾句話聽下來,他差點兒把自己早上吃的那套燒餅油餅給吐出來。
“你們認識那人頭嗎?”
“認什麼啊?誰知道他是誰啊?那臉蛋子都爛穿了,眼珠子都掉下來了,哪兒還有個人樣兒啊?!”
他這麼一形容,傅寧好容易壓下去的那股子噁心勁兒又翻騰上來了。
就聽見來小河還在那兒說呢,“您說,他把人腦袋擱我們家籃子裡了,那我們家那西瓜呢?
真是的,他還知道挑好的拿!
我舅舅特意給挑的黑繃筋,倍兒甜!
那西瓜皮兩邊兒一刮,切吧切吧和點兒羊肉,包餃子吃香著呢!”
傅寧瞧他一眼,這心是真大,這個時候了還惦記那羊肉餡兒餃子呢。
聽他這麼一說,傅寧覺得自己今年都不想吃羊肉餡兒餃子了。
看著來小河張著嘴望著天兒,一副還沉浸在餃子想象裡的樣子,傅寧趕緊找話往回拉。
“得罪人?我們家?沒有吧?”
傅寧一點頭兒,找別人問去了。
怪不得來大河能在大飯館子後頭當雜工,而來小河就只能在貨棧扛大個兒,多少有點兒缺心眼兒。
井臺邊兒上,放著那人頭。
巡警也沒地方收它,壯著膽子把它扒拉到一塊兒木板上,找了塊兒豆包布給蓋上了,現在落了一層蒼蠅,看著更難受了。
來大河還忙著照顧老太太,昨天夜裡大夫來了給紮了幾針,又開了藥,說是今天沒準兒得發燒。
來老太太何止是發燒啊,都抽抽兒了!
嘴裡吐著白沫子,胡言亂語,手蜷得跟雞爪子似的,掰都掰不開,胳膊腿兒在那兒踢騰,得好幾個人摁著。
又來了兩撥大夫都沒什麼好辦法,讓來大河實在不行去廟裡收收驚。
傅寧給他寫了個紙條兒,讓他們去麻線衚衕找一個姓肖的大夫,興許有什麼對策。
這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偵緝總隊的其他人總算是來了。
簡單的介紹了一下情況,仵作帶著徒弟奔那個人頭去了,傅寧趕緊躲得遠遠的,來小河說過那個慘狀,他可不想親眼見著。
別的人不明所以,眼睛跟著仵作的手走,一會兒就是一片嘔吐聲。
好在仵作很快就把它帶走了,說外邊兒太熱,再這麼擱著就爛沒了,得回停屍房去檢驗,多少有冰鎮著。
等他走了,市局五處管防疫的人也來了,嘴裡嘟嘟囔囔的說,這口井昨天早上剛取過水樣兒,那個時候還什麼都沒有呢。
北平城裡所有的水井每隔幾天就得取樣化驗,一是防止有人投毒,二是防疫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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