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寧腳底下一頓，讓過那些碎瓷片，若無其事的進了店。
“有套間兒嗎？我們三個人住。”
老闆一看生意上了門，趕緊叫夥計來招呼，嘴裡還得安撫熟客。
“不是不能叫，是叫人家也不來！那天是銀鳳來出局，誰知道那外國人下手那麼狠，人家現在還起不來呢。
耽誤了老鴇子掙錢，人家自然是不肯的，要不是錢給得足，那兩個人還脫不了身呢。
就是這樣，堂子裡也不接我這裡的單了，估計我還得上門去哄哄，您要是想找找樂子，就得出門去了。”
一說起這風流韻事，大家的興致都起來了。
有人倚在二樓的欄杆上打趣那店老闆，“不會是您自己沒給錢，所以得上門去吧？要不就是那老鴇子看上你了，釣你呢！”
一片鬨笑聲裡，店老闆也樂意多說兩句，“誒～，我牙口可不好，啃不動。
您不知道，那銀鳳啊，是百花樓的頭牌紅姑娘，打個茶圍都要六塊錢的，這麼好幾天露不了面，您算算，得多少錢？”
“那百花樓不得狠狠訛那洋鬼子一道？”
“您以為呢？那出局的條子我這兒夥計去送的，您猜多少錢？”不等那些閒聊的人出價，老闆自己就揭底了，“二塊……現大洋！”
“哦～”
旅館裡轟的一下，都是驚呼。
去年中央政府下了命令，市面上不許再流通現銀，什麼銀錠子、銀洋之類的都不能再用了，必須得使中央銀行發行的紙幣。
手裡的大小銀洋都可以到銀行去兌換，一塊換一塊，但老百姓是不太買賬的。
法幣也收、也花，但家裡多多少少都得存點現銀，有些交易用現大洋都能講價，到了黑市上，還是袁大頭當家。
這外國人拿出二塊現大洋招了紅姑娘來，別說弄個起不來，就是弄死了，只要肯出血，那妓院裡頂多再訛筆錢，也不會抓著不放。
傅寧一邊兒聽著，一邊兒接過房門鑰匙，帶著人上了二樓。
這是個裡外的套間，裡間是張大床，外間有張榻，不是特別魁梧的人也能睡下。
把東西放下，何方言出去打探，傅寧和吉慶餘在屋裡等著。
他們兩個北方人，這南方話聽著費勁，就剛才大堂裡那一套，說的是半官半土的，傅寧都是連蒙帶猜，真要全是上海話，他聽不懂。
何方言溜了一圈兒，買了幾個包子回來，拳頭大的肉包子，餡兒是紮實的肉丸子，就是吃著有點兒甜。
傅寧和吉慶餘一人拿了一個，邊捧著吃，邊聽何方言說話。
那旅館老闆倒是沒誇張，這鎮上的妓院百花樓，那天確實讓紅姑娘銀鳳出了個局，招待的就是保羅，但叫局的是個本地人。
“就是跟保羅一塊兒失蹤的那個嚮導，叫二柱。”
傅寧吃完了一個包子，又拿了一個，“這個二柱得查，不過今天咱們去會會那個銀鳳，她可能是最後接觸過保羅的人。”
找銀鳳說不順利是不順利，因為保羅失蹤，鎮上來了幾波兒警察問話，老鴇子不讓銀鳳出局、不接外單，都是為了避避風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