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寧站著的地方，正是那天下雨他跟李二牛歇腳的地方。
靠在天壇的牆根兒，他抬頭往遠處看，又是一副顫顫悠悠的貨挑子從他眼前飄過，遠遠的還有人在打招呼，“耳朵，出攤啊？”
那貨郎笑呵呵的跟人搭話，一會兒又挑著挑子走遠了。
這塊地方是北平城排汙水的明溝下稍，幾條臭溝的汙水都匯到這兒來，夏天只要雨水一大，溝裡的臭水就溢位來，那個味兒就甭提了。
可是這兒挨著天橋，離前門外也不遠，正經是好找活計的地方。
年年收捐，年年喊著治理，可這麼多年過去了，這條溝明溝改暗溝的工程也只幹了西邊一點兒，東邊兒還是敞著蓋兒。
臭溝兩邊兒搭著密密麻麻的葦棚，住的都是北平城裡的窮人，還有外地來討生活的流民。
別說冬天不少凍死人，夏天這臭水一衝，蚊蠅遍地，各種的病也來了，照樣兒收人。
這片兒的巡警都懶得進去，除了收捐收稅，一般不往裡走。
傅寧離得這麼遠，鼻子底下都是一股子臭味兒。
他靠在這兒瞎琢磨，墨點兒在旁邊兒的牆頭兒上趴著。
現在天氣太熱，小貓不管是抱著還是裝著都熱，他熱，貓也熱。
所以平時他都把貓放開，反正墨點兒也丟不了。
可到了這兒，墨點兒連地都不下，大概是嫌地下太髒。
傅寧發了一會兒呆，拍了拍肩膀讓小貓跳上來，帶著它往臭溝邊兒上走。
有個賣菸捲兒的小孩兒挎著個扁扁的木頭盒子往外跑，正好兒跟他跑了個對臉兒。
傅寧叫住他，拿著兩毛錢買了一盒煙，順便跟他打聽，“我剛才看見有個貨郎過去了，他在這兒住？”
那小孩兒剛出門兒就開張了，心裡正高興，他平時這煙都是拆了盒兒散賣的，買整盒兒煙的少，買好煙的更少。
“您說的是張耳朵吧？我剛才看見他從我們家門口兒過。”
“他姓張啊，這兩天老看見就想著問一句，他們家還有誰啊？”
“他還有個老孃，平時在家做點兒花兒什麼的。”
傅寧從煙盒抽出一支菸叼在嘴裡，又從小孩兒的木頭盒子裡拿了一盒洋火，點著了煙深深吸了一口，隨手扔給孩子一毛錢，轉身就走了。
剛才他想了不少，如果這幾樁命案都是當年那個貨郎的兒子犯下的，那麼他的目的肯定是報仇。
現在死的這幾個人應該說都是爪牙，不是主犯，他肯定後續還有動作。
而現在擺在明面兒上的主犯只有一個，就是呂禿子，傅寧得到他那兒去看看，不是為了這個人，而是為了這樁案子。
要不然，就呂禿子那樣的，死他十個八個的，自己還得拍手稱快呢！
而傅寧腦子裡的呂禿子現在己經是驚弓之鳥了，左膀右臂都死於非命，還全都死相悽慘，由不得他不多想。
他們辦公的院子離東交民巷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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