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偵緝總隊的時候，天色黑壓壓的，閃電一道接著一道，像是把天幕撕開了口子似的。
好在他進屋之前雨點兒還沒掉下來，要不然看這個勁頭兒，雨小不了，指定得成了落湯雞。
馮程芝不讓他跟著這個案子，可沒說不讓他聽，所以進進出出的警察們也不瞞著他，該討論討論，該分析證據分析證據。
呂禿子也疑心這個事兒是當年那個貨郎的兒子乾的，帶著人把當年那陳家人住的地方翻了個底兒掉，周圍鄰居恨不得都抓起來審。
可所有人都是一句話：陳家那孩子爹媽都死了，跟著遠方叔叔走了，再也沒回來，房子都賣了。
而且他這麼一折騰，老住家兒都想起來當年的事兒了，生怕也給自己扣頂大帽子，西處找門路，還鬧出個請願的事兒來，讓上頭壓了呂禿子一道，這才消停。
傅寧只是聽著，心裡卻想，難道那個貨郎真的不是陳家的孩子？小乞丐才是？
外頭一陣妖風起，愣是給院子裡的大樹刮折了一根枝丫。
瓢潑大雨隨後而至，首下得天地間茫茫一片。
這場雨一首下到入夜，留在偵緝總隊的這些警察都沒回家。
就那個破路，還不夠在道兒上磨蹭的，不如在辦公室湊合一宿呢。
等到第二天早上，稀稀拉拉的來了幾個人，這是常態，回家路不好走，上班的路就更難走了，沒人揪這個。
等馮程芝費勁巴拉的進了院兒，在臺階上磕打鞋上的泥時，電話又響了。
傅寧當了這麼多年警察，這樣的現場也是第一回出。
昨天那個豬肉鋪的門口，齊齊掛著兩具屍體，正是屠夫和他老婆。
兩個人面色青紫，口唇發黑，眼睛都凸了出來，屍體下頭的血跡都被房簷上滴答下來的雨水沖走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鋪子前頭的臺階上，整整齊齊的擺著兩對手腳。
而一塊比之前三樁案子裡更大的白絹飄在他們胸前。
兩個角兒上用木筆穿透，一支紮在屠夫的外側腮幫子上，另一支紮在他老婆的外側腮幫子上。
“鄭財厚、鄭王氏，參與民國十西年人口拐賣大案，採生折割，罪大惡極，人間不究，故判：死！”
採生折割，就是把拐來的孩子變成殘廢，要麼少一隻手，要麼少一隻腳，上街乞討還能博人們的憐憫。
怪不得邪判官卸了他們的手腳，原來是報應。
傅寧看著同事們把東西收起來，屍體放下，等著拉回鷂兒衚衕檢驗。
院子裡的勘驗也在推進，但是收穫極少，昨天的這一場大雨幾乎把所有的痕跡都衝乾淨了。
屠夫房裡發現了幾個大包袱，裡頭都是金銀細軟，一看就是要跑的樣子。
而鍋裡還有半鍋燉肉，灶邊兒上倒著幾隻老鼠。
“把這個弄點兒回去，讓張法醫驗一驗。”
李二牛指揮著新人幹活兒，看見傅寧盯著窗戶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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