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馬路是上海灘一處魚龍混雜的所在,書局、妓院、藥房、茶館林立,三教九流雲集,各幫會眼線遍佈。
青蓮閣茶樓更是其中最熱鬧的地界兒,來來往往喝茶聽曲兒的,備不住就是哪方的暗線。
上海的茶樓可不僅僅是供人消遣的場所,更是談生意、賣訊息、拉關係、找樂子的地方。
近年來,不少新式茶樓開業,都標榜著文明先進,不說那些廣東茶樓,就是本地的茶樓也不再設煙館、賭場,也不許妓女拉客。
而是一心經營附帶的書場、戲臺或彈子房,什麼評彈、京劇、滑稽戲隔三差五就上新戲,引得茶客一天一天的惦記著。
青蓮閣卻還是保持著自己老茶樓的樣子,煙館是沒了,這玩意兒犯法,就是有也不能擺在明面上。
而且這兒是米業和棉紗業舉辦茶會的固定地點,每天來講生意的人就不少。
再加上上海人有“吃講茶”的講究,有了糾紛、衝突,不是先去法院,而是找了中人來調解,基本都會選在茶樓。
青蓮閣的米茶會就是很出名兒的。
而傅寧和時柳穿了長衫坐在臨窗的位子上,耳邊兒都是輕輕軟軟的水鄉口音。
時柳來了兩年,還能聽個大概,傅寧就只能聽個咿咿呀呀了。
揮手打發了又一波兒來拉客的妓女,傅寧有點兒坐不住了,“這個地方兒藏得住一個外國人?”
“應該錯不了,幾家的線報都是這裡。”
時柳叫小二又添了一壺水,讓他去旁邊的攤子上端了生煎饅頭和蟹黃燒餅來,也西處打量著。
青蓮閣有個小戲臺,往常這個時候應該是唱評彈的,什麼珍珠衫、玉蜻蜓、三笑之類的劇目都是演老了的。
前幾年,蘿春閣茶樓換了東家,上了一齣新編的《啼笑因緣》,轟動了上海,每天等著聽的茶客擠都擠不進來。
哪家茶樓看著不眼饞,可這樣的好事不是哪一家都做得出來,買本子要錢、請名家要錢、做燈牌告示也要錢,什麼進賬都沒有,先得掏上一大筆錢,還得防著賺不回來。
這兩年市面蕭條,茶樓更是不好做,連蘿春閣這樣有名的都受影響,不得不改良經營,樓下加了生煎攤子,又請了當紅的名角兒,才有了些起色。
青蓮閣本就是舊茶樓,本來也跟風加了評彈和滑稽戲,可還是不上座兒,這回據說是下了本錢請了時新的玩意兒。
今天這茶樓里人還多一些,都是看熱鬧的。
到了十點多鐘,戲臺上走上來一個高眉深目的洋鬼子,穿著燕尾服,像模像樣的撫著胸彎腰行禮。
他是個魔術師,在臺上一會兒變個玫瑰花,一會兒扔得滿天的撲克牌,倒是挺熱鬧。
又過了一會兒,有人推上靶子來,他又扔起了飛刀,準頭兒很好,基本上是指哪兒打哪兒。
還讓人用繩子把他綁起來,幾秒鐘就能自行掙脫,底下的茶客有不信的,還親自上去動手綁,一樣掙脫得溜溜兒的。
這回可是真熱鬧了,鼓掌叫好兒的聲音不絕於耳。
而傅寧盯著那臺上的人看了半天,都沒敢認。
“這個是阿魯爾吧?”
“應該就是他。”時柳回答得也不是特別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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