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寧拖著腳步走到院子裡，他現在渾身疼，傷口疼、肌肉疼、筋骨疼，走一步都咬牙。
院子裡原來放屍體的那個大坑現在己經填平了，上頭新搭了個棚子，裡頭擺滿了花花草草。
傅甯越看這些植物越眼熟，挪過去問正在澆水的小吉，“這幾盆花怎麼在你這兒？”
“我師哥讓我搬回來的。”
“你知道這都是什麼嗎？他跟你說清楚了？”
“知道，師哥一盆一盆跟我說的，哪種能致幻，哪種能要命，他都告訴我了。”
吉慶餘放下手裡的噴壺，指了指廂房，“師父的書他也讓我搬回來了，說萬不得己就燒了，絕對不能讓日本人得了去。”
“那他幹什麼去了？”
“師哥說，他出遠門兒了，歸期不定。”
這個時候出遠門兒？
傅寧想了想外頭的炮火連天，想了想肖遠安那一身的本事，不光是一手超絕的醫術，還有一身的功夫，他大概能猜到這哥哥幹什麼去了。
“以後在外人跟前，少提他。”
“我知道。”
吉慶餘又拿起了水壺，給那些漂洋過海來的毒草添了一遍水。
傅寧歇過來這口氣，就惦記著回北平去，不光是這一書包的信，還有家裡人都讓他放心不下。
大姐把他摁住了，說是自己先去打探打探。
她換了不起眼的衣服，早上出門兒，晚上擦黑了才回來，臉色很難看。
“我打聽著，鬼子進城了，正挨家挨戶的搜抗日分子呢，好多傷兵被搜了出來，全都殺了。”
傅寧咬了咬牙，把書包提起來就要走，“我得回去，趁他們現在立足未穩，城門還好混一些，等他們騰出手來，我更進不去了。”
吉慶餘又翻出來些傷藥讓他帶上，大姐把早上做的貼餅子包了一包塞給他，三個人把他送出了門。
看著大家都耷拉著臉，傅寧忍不住耍了幾句貧嘴，“小余，你那花兒可得養好了，等你師哥回來要是看見都死了，他得追著你揍，到時候我可攔不住。”
“只要你們都好好兒回來了，我捱揍就捱揍吧。”
趁著夜色，傅寧往北平城裡走。
他這兩天就琢磨，南苑和盧溝橋都剛打完仗，估計守衛、巡邏的都不少，只能從黃村往花鄉那邊兒插，再往裡走陶然亭，看看有沒有空子讓他混進城去。
一路躲躲藏藏，走到陶然亭的亂葬崗時，都過去了兩天多，正是半上午的時候。
傅寧聽見有車輪碾地的聲音，趕緊就找了個墳包躲在後頭。
骨碌、骨碌……
一輛排子車被拉著走了過來，拉車的人並不是多麼強壯，每一步都像是使了全身的力氣，腿腳都在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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