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牛拖著排子車,手腳都用不上力氣,平常幾步就能走到的地方,現在得蹭上半天,腿上像有千斤重,挪動兩步,就有一對兒眼淚砸在地上。
在城門外頭他不敢哭,強忍著眼淚,好不容易走到了這僻靜的地方,眼淚嘩嘩的往下掉。
冷不防聽見有人叫他,那一聲“哥”他聽著是這麼的熟,聽了好幾年了,他怎麼會聽不出來是誰?
拿袖子沾了沾眼淚,他站在一堆墳包子中間西處看,“傅兒?是你嗎?你活著回來了?”
傅寧從墳包後頭站起來,幾步奔過來,伸著胳膊上去抱了一下,“哥,我活著!你們……”
他話沒說完就斷了,因為他看見了車上用草蓆裹著的兩具屍體:孫景春和半截塔。
“這是怎麼了?!”
李二牛再也忍不住了,蹲在車邊兒上嚎啕大哭,這都是他半輩子的朋友和搭檔啊!
前幾天北平城破了,小鬼子進了城,到處搜查傷兵,也禍禍了不少老百姓。
馮程芝帶著他們組裡的人把武器庫的門撬了,那庫裡只有點兒老掉牙的梅花轉輪,子彈也不多,能分的都分了,說大家各自拿著,當年瀋陽警察能做到的,他們一樣能做到!
“然後呢?”傅寧木木的問了一句。
李二牛說不下去了,只用手指了指排子車,“這就是……”
傅寧頹然的坐在地上,他剛才還想著要是進了城給師父報個平安,還要去找孫景春討一討主意,怎麼才能跟那戲班子過幾招兒,把自己的外甥討回來。
現在這些師長們都沒了。
他抬起頭,看了看靜靜的躺在車上的孫景春和半截塔。
半截塔還是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只是兩隻眼睛閉得緊緊的,胸前有個血窟窿。
而孫景春臉上表情很猙獰,更讓傅寧受不了的,是他的兩隻手都沒有了。
他可是刀筆呀!
這麼多年隊裡要命的報告、不好出的案卷,都是這雙手寫出來的,可現在他的手沒了。
“我師父呢?”沒有看見馮程芝的屍體,傅寧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
李二牛的眼淚掉的更多了。
“他最開始就沒了,那幫兔崽子把頭兒的屍首架在卡車上,在城裡轉了一圈兒,說是讓大家看看,不聽話的人就是這麼個下場,然後開著車就出城了,聽說給扔到永定河裡了。”
傅寧的腦袋瓜子嗡嗡的,這麼一會兒就收到了好幾個噩耗,他覺得腦袋己經轉不動了,都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了。
愣了半天才問了一句,“其他人呢?”
李二牛說有幾家是家裡人來收的屍,本來日本人是不許收屍的,都在城門外頭的空地上扔著。
但都是警察,這一行裡大都是祖祖輩輩做下來的,多少有點兒關係能通融通融,讓他們自己偷著收了。
“那孫哥家裡人和半截塔他們家都沒收屍嗎?”
“半截塔他們家你也知道,父母沒的早,他是老大,底下好幾個弟弟妹妹,歲數差得都不大,他這些年也沒娶媳婦兒,攢點兒錢,不是給弟弟娶媳婦兒,就是把妹妹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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