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牛說著又哭起來了,哭著哭著抬起巴掌照自己臉上扇了好幾下子。
“哥沒義氣!哥沒敢跟著頭兒一塊兒走,我就在家躲著來著,聽著信了,我才出來的。
我……我……”
他“我”了好幾下沒說出來,傅寧也知道他想說什麼。
他想說自己懦弱、膽小、怕死,沒有跟兄弟們站在一塊兒。
他蹲到李二牛身邊,摟住了他的肩膀,“哥,我知道,你家上頭西個老人,下頭一溜兒七個孩子,別說死,你病都病不起。
可是如果你也出來了,死了,誰給他們收屍?
至少你給他們把後事辦了,兄弟們泉下有知都謝謝你。”
李二牛聽他這麼說,心裡好受了不少。
這些天他天天在家,這心裡百爪撓心,兄弟們都沒了,都死了,就是他自己縮頭烏龜一樣。
他也想出去,也想跟著馮程芝一起拼了,可是看看這家裡的老的老、小的小,實在是狠不下這個心,邁不開這個腿。
兩個人說著這些日子各自的情況,哭一陣抱兩下,半天才把情緒平復下來。
傅寧從車上拿起李二牛準備的鎬頭和鐵鍁,一下一下的開始挖坑。
他們是偷偷摸摸收的屍,不敢用棺材,只有兩卷草蓆裹著孫景春和半截塔的屍首就這麼草草下葬了。
傅寧找了兩根手臂粗的木頭棍子。削掉一邊的樹皮,用刀在上頭刻了兩個人的名字插在那墳包前頭。
他和李二牛在墳前磕了三個頭,算是給兄弟們送行了。
“李哥,你能帶我進城嗎?”傅寧拍了拍身邊的書包,“這是從南苑帶回來的家信,過城門怕讓人搜了去。”
李二牛想了想,把那書包塞在了排子車底下。
“你跟我走,今天守城門的兄弟我認識,都是打點過的。”
傅寧跟著李二牛往宣武門走,路上的行人很少,大家都是低著頭走路,生怕抬著腦袋讓哪個日本兵給瞧見了,再惹禍上身。
城門那裡沒費多大勁,日本人剛進城,還沒安排得那麼細,傅寧跟著就混過去了。
進了城,他跟李二牛使了個眼色,自己走開了。
李二牛站在街邊兒上,看著他越走越遠,抬起袖子胡亂抹了把臉,拉著車也走了。
傅寧走到僻靜地方,看著這一書包的信有點兒發愁。
太多了,書包也太大,走在路上有點兒顯眼。
他看了看地址,想找一封在附近的人家,想著送一封少一封,卻聽見不遠處的衚衕兒裡一片喧囂。
把書包攏起來,他貼著牆邊往那邊兒看。
一會兒,那衚衕裡有個頭上裹著繃帶的男人被推推搡搡的押到了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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