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慶餘讓傅寧把人放到自己住的炕上,他抓了藥箱就過來,針、艾條擺了一桌子。
傅寧兩條腿都在打顫,把被雪水浸透的棉鞋脫下來,光腳站在磚地上居然還覺得有些暖和。
小陸端了熱水來,他連著喝了幾碗,身上才算是有點兒熱乎氣兒。
傅寧看著小吉在那兒忙活都看重影了,實在是堅持不住,到了廂房把衣服一脫,蜷在炕上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也不安穩,一場一場的做夢,一會兒是張春來掄著大槍在戲院裡跑,跑著跑著就飛起來了;一會兒是鬼子憲兵把他們倆都圍了,一頓亂槍居然都打飛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身上哪兒哪兒都疼,腦袋也疼,鼻子還有點兒不通氣兒。
他的衣服都烤乾了放在旁邊兒,傅寧套上衣服趿拉著鞋出來,看見小陸在廚房門口熬藥。
“傅爺,你醒了?吉大夫開了藥,我給你倒一碗。”
他從瓦罐裡倒了一碗黑乎乎的藥湯子給傅寧,說是他們仨都有點兒受寒,吉慶餘開了藥讓他熬了一大鍋,誰起來都得喝一碗。
傅寧幹了藥,在廚房裡踅摸了個窩頭,放在爐子邊兒上烤著,瞧了瞧吉慶餘那屋,“小少爺怎麼樣了?”
“沒醒,吉大夫說不一定能醒。”
說到這兒小陸眼淚又掉下來了,鞏兆南跟吉慶餘的關係好,入了冬每個禮拜都來這兒找他們玩兒,給他們帶東西,也帶來城裡的訊息。
這次就是隔得時間太長沒露面,吉慶餘和大姐心裡不踏實才進城找他的,誰知道就人事不省了呢?
小陸用燒火棍在地上寫了三個字:陸、重、晞。
“這是小少爺給我起的名字,他說晞是黎明,重晞就是讓我再活一次的意思,可是現在他自己都不一定活得了了。”
小陸一邊熬藥一邊哭,傅寧看他哭得悽慘,那窩頭烤熱了拿在手裡,都不知道該不該往嘴裡送。
吱呀~~~
房門開了,吉慶餘出來了。
“喝藥了?”
傅寧點點頭,“小少爺這是因為什麼遭的難?”
吉慶餘從他手裡掰了塊兒窩頭擱在自己嘴裡,“只聽見他們家傭人說了幾句,好像他叔叔投了日本人,當了什麼商會的什麼頭兒,不僅把他們老家的東西往日本運,還出錢在那邊兒開煤窯。
兆南跟他吵了幾回,可能是說了一句,鞏家這個產業是他爸爸的,他叔叔要這麼幹,他就要收權。”
“所以鞏逢春就下手了?”
“可能是。”
“那往後怎麼辦?兆南要是一首不醒呢?”
“不會的,我不是給十一爺看過病嘛,他那麼嚴重都醒了,兆南也行。”
“他跟十一爺可沒法兒比,十一爺是什麼底子?什麼心性?”
傅寧就怕鞏兆南出了什麼事兒,吉慶餘再鑽了牛角尖兒,先把最嚴重的後果挑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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