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晴朗】
普東縣公安局大樓，局長辦公室的燈光在深夜裡顯得格外醒目。
李浦信站在門外，深吸一口氣，敲門。
“進。”
郭建國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背對著門，望著窗外城市的夜景。聽到開門聲，他才緩緩轉過來。自從他兒子出事以來，這位以前處處談笑風生的局長，彷彿蒼老了十歲。眼角的皺紋更深了，眼底佈滿了疲憊的血絲。
“郭局。”李浦信走到桌前站定。
郭建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聽說元依依自首了？”
“是。”李浦信坐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今天上午十點二十分，她到東城分局自首，承認殺害嚴博樂和郭丹誠。我們作了初步訊問，但她供述中存在多處疑點，與現有證據存在矛盾——”
“浦信。”郭建國打斷他，聲音嘶啞，“你知道我今天下午接到多少電話嗎？”
李浦信沉默。
“縣委、縣政府，甚至市裡、省裡領導都打來電話。”郭建國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煙，抖出一支點燃，煙霧在燈光下繚繞，“趙康泰的能量，比我們想象得都大。他不僅跑去市裡找了市委書記，還透過關係把材料送到了省裡。現在上面給我的壓力是——要麼拿出鐵證辦成鐵案，要麼放人。”
“郭局，我們有證據證明趙協慶涉嫌——”
“什麼證據？”郭建國抬眼看他，“就從他那會搜出來的玩意？劉光的口供？還是推測和猜想？”他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浦信，我當警察三十多年了，我比誰都清楚，這些‘證據’在法庭上根本站不住腳。律師可以有一百種理由反駁。”
李浦信握緊了拳頭：“但元依依的自首，很可能是在替人頂罪。她和林子莫——”
“我不管，我只要你找到兇手，不管是誰！”郭建國打斷他，聲音突然變得異常疲憊，“你想過沒有——郭丹誠死了，我兒子死了。”
他的聲音顫抖起來，夾著煙的手也在抖：“我看著他長大的，看著他從小不點長成大人，看著他犯錯，看著他……死得不明不白。現場有林子莫和元依依的指紋，兇器在他家找到，他有動機——他哥哥林子西的死，他一直懷疑和丹誠有關。”
“郭局，那只是懷疑，沒有證據——”
“那你有證據證明他無罪嗎？”郭建國猛地提高音量，隨即又頹然靠回椅背。
辦公室裡陷入長時間的沉默，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許久，郭建國才再次開口：“下午我說再給你一個星期時間，我說話算話，只是現在情況變了。元依依自首，上面那些盯著這案子的人，會把這當作‘突破口’——真兇找到了，案子可以結了。”
“可是郭局——”
“聽我說完！”郭建國抬手製止他，“上級壓力太大，我必須做出妥協。明天，趙協慶取保候審。理由是我們目前的證據不足以繼續羈押。”
李浦信一楞，隨即明白了郭建國的用意：“您是說……放他出去？”
“對。”郭建國掐滅菸蒂，眼神變得銳利，“關在看守所裡，他什麼都不會說。放出去，他才可能行動，才可能露出馬腳。但是——”他盯著李浦信，“這個決定很冒險。一旦他在外面出了事，或者跑了，我要負全責。”
“我會安排人二十四小時監視。”
“不只要監視。”郭建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李浦信，“還要刺激他。讓他感到威脅，讓他慌，他才會動。”
李浦信明白了：“如果元依依所說屬實，如果他不是兇手，那他……也會坐不住。”
“對。”郭建國轉過身，“林子莫明天也會釋放。既然元依依承認了所有罪行，林子莫的嫌疑就減輕了。取保候審，是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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