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庭審】
次日上午九點，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事審判庭。
齊小卉身著看守所統一配發的囚服，戴著手銬，在兩名女法警的押解下步入被告席。
她面色蒼白，身形消瘦，但目光已不似往日渙散。
她的視線急切地掃過旁聽席，當看到後排被方老三緊緊護在懷裡的嚴小甜時，她渾身微微一顫，眼眶迅速泛紅，卻緊緊咬住下唇，將淚水逼退。
公訴人莊嚴宣讀起訴書，指控被告人齊小卉因長期家庭矛盾激化，蓄意殺害其夫嚴博樂，犯罪手段殘忍，社會影響惡劣，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
審判長依程式告知被告人訴訟權利後，訊問齊小卉對起訴書指控的意見。
齊小卉緩緩抬起頭，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卻異常清晰：“審判長，我翻供。起訴書指控的不是事實，我沒有殺害嚴博樂。我之前在公安機關所作的有罪供述，不是我的真實意願，是因為…是因為有人威脅我，如果不認罪，就會對我的女兒小甜不利！我害怕，我才…” 她哽咽著，幾乎說不下去，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女兒的方向。
辯護席上，一位神情沈穩的中年女律師——被告人委託的辯護人——隨即舉手示意。
“辯護人有權為被告人作無罪辯護。請發言。”審判長准許。
女律師站起身，向法庭微微頷首：“審判長、合議庭，為查明案情，維護被告人合法權益，我方申請當庭提交一組新證據，並申請傳喚相關證人到庭。這些證據將從根本上動搖指控的成立基礎。”
審判長經與合議庭成員簡短評議後，批准了申請。
辯護律師相繼提交了關鍵物證——即認定為作案工具的刀具——系被他人從齊小卉住處取出並拋入河中，目的在於栽贓陷害！
律師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公訴席，最後回到審判席：“審判長，上述新證據，結合我當事人剛才關於遭受威脅、被迫作出虛假供述的陳述，充分說明：第一，本案關鍵物證來源存疑，極大可能是他人偽造、放置；第二，被告人庭前有罪供述的合法性、真實性存在重大疑問，依法應予排除。原指控所依賴的證據鏈條已出現根本性斷裂，完全無法排除他人作案、嫁禍於我當事人的合理懷疑。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五十五條關於證據確實、充分的標準，以及第二百條關於證據不足、指控犯罪不能成立的規定，應依法宣告被告人齊小卉無罪。”
公訴方顯然對當庭出現的新證據及被告人翻供措手不及。公訴人緊急要求休庭，以便對辯方證據進行核實，並就被告人翻供理由進行調查。
十五分鐘後，庭審繼續。
公訴人面色凝重地起立：“審判長，合議庭。鑑於辯護人當庭提交了新證據，被告人亦提出其先前供述系受威脅所作，這些情況直接影響對本案基本事實的認定和證據的審查判斷。為保障案件質量，準確懲治犯罪，我方建議本案暫時休庭，將全案發回公安機關，就新出現的證據線索及被告人翻供理由進行補充偵查。”
審判長與合議庭成員再次進行短暫而嚴肅的評議。隨後，審判長敲響法槌，莊嚴宣告：
“本院認為，在本次庭審過程中，辯護人提交了新證據，被告人齊小卉亦推翻了其原有罪供述，並陳述了翻供理由。這些情況導致本案據以定罪的關鍵證據存在重大疑問，基本事實需要進一步查清。為維護司法公正，保障當事人合法權益，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六條第一款第（三）項之規定，裁定如下：本案因出現可能影響定罪量刑的新證據及情況，原公訴機關指控的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發回公安機關補充偵查。被告人齊小卉的強制措施，由公安機關在補充偵查期間依法重新審查決定。”
法槌落下，聲音在肅靜的法庭內迴響。
被告席上，齊小卉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數月來壓抑的恐懼、委屈和絕望化作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
與此同時，旁聽席上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童音：
“媽媽——！”
那是她幾個月來第一次發出清晰的聲音。
——
下午兩點，李浦信站在郭建國辦公室門外，深吸一口氣，敲門。
“進。”
郭建國坐在辦公桌後，面色凝重。辦公室裡還有一人——刑偵支隊副支隊長黎心喻，他站在窗前，背對著門，肩膀微微下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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