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一隻雞】
劉福民和陸昀清站在院子外聊村子裡的事情。
景臻讓李昕華燒好開水，自己端茶過去。劉福民簡單說了幾句，隨後好像是要去找什麼東西，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了。
陸昀清也背對著院子接起電話，似乎是出了什麼事情，他轉身接電話時皺起了眉頭。
景臻將茶端過去，還沒端到他面前就聽到熟悉的冷聲：“如果明晚之前解決不了，該走人的儘快走人。這樣的問題不需要我再重複，我要儘快看到處理結果。”
景臻脖頸一縮，她太熟悉這種語氣。
雖然畢業之後她在陸昀清的辦公室裡當吉祥物，主要的事情還是他的秘書負責。但偶爾有一些小事交給她，她還是會擔心自己做不好。她想過原因，陸昀清這個領導是其次——景臻發現自己和高樓大廈彷彿天生不和，每次她站在二十六樓的辦公室向外望，璀璨的霓虹燈和樓下的車水馬龍都會讓她產生一陣無所適從的孤寂感。
有些人生活在鋼鐵森林裡可以如大錦鯉得水，景臻卻像一尾只想回到小溪裡的小魚。
所以景臻認為自己回到小溪裡不是告別光鮮亮麗的生活，而是告別未知。
她把茶盤放到小桌子上：“陸總，請喝水。”
陸昀清的臉色在看到景臻得到以後緩和，他坐下來邀請景臻一起喝茶：“臻臻，劉書記有急事出去了，能代替他和我講一講村子嗎？”
景臻應該要講，但不幸的是她現在不想說話。
她的聲音像蚊子一樣嗡嗡了幾聲，然後看向微信上剛接到的訂單。有一個在坐月子的姐姐要兩隻雞，明天來自取。她擦著筐裡的雞蛋，輕輕看他：“我們村的人都是一輩子種莊稼的農民，像我這樣的年輕人不多。但是風景很好，一到夏天，有些城裡人會到我們前面的河溝裡玩水。”
“前一年冬天，有一個老闆本來想投資把村子往文化村的方向發展。專案剛開始幾個月，這個老闆就因為資金鍊斷了跑掉了。上面的民宿是另一個鎮一箇中央美術學院的學生回來投資的，但也只開了一段時間就關了，因為招不來遊客。”
景臻用手背蹭蹭自己的下巴：“大體情況就是這樣，你來之前應該做過評估吧？”
玩笑歸玩笑。她知道陸昀清是一個嚴苛且認真的人，沒有希望看到收益的領域他絕不會涉足。他能過來就說明他已經有了一套初步且系統的改造方案，但這畢竟是一個不小的專案，幾百萬投進去打水漂都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陸昀清端起茶杯，看向景臻手中的雞蛋。
她心不在焉，所以剛拿起一顆雞蛋準備擦，結果手上一用力，整顆雞蛋就被她捏碎了。陸昀清不知為何胯下竟然一痛，他嘆了口氣，將手帕遞給她。
景臻說了一聲謝謝卻沒接過來，走到水龍頭下衝了衝手：“陸昀清，要是我們的私人恩怨影響到村子，我向你道歉。”
她的背影被斜著照進院子的太陽光印上一層金邊，淡淡光暈籠罩她的身體。
陸昀清的目光一寸寸刻過她的身影，他想知道這兩年她過得好不好。如果她沒能忘記他——事情自然沒有如他所願。但是他意外的是景臻當初分手時沒有說一句對不起，現在卻願意為了村子的發展低頭。
他沒有產生任何喜悅的情緒。
陸昀清走過去，在她身邊停下腳步。
雞蛋弄在手上有些腥，所以景臻用洗手液仔細地將手洗了一遍。陸昀清握住她剛從冷水裡拔出的手，捏著她的手腕，用手帕擦拭她的掌心。他敲了敲她的手背，景臻條件反射的像小章魚似的張開手指，他用手帕將她指縫裡的水珠也擦乾淨，最後將手帕疊放在她的掌心。
“在雲浮市，只有你們這個村子最獨一無二。”
“雲浮山的觀光路線已經開發了近十五年，景區運作已經很成熟。從雲浮山景區大門過來只有一點三公里，旅遊旺季時許多遊客從大路走一定堵車，所以會選擇從前面村子裡進。景區的住宿和餐飲價格都很高，所以正常來說你們村子應該有人沿路開餐館或者民宿。”
景臻皺了皺眉：“也有村民開過，但是——”
“但是遊客反而很少，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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