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王公館。
王映秋正安安靜靜守在嫡姐身邊，看她整理家中的賬冊。
自那日知道自己“不過是外室女”的身份後，她便收了所有稜角，溫順地跟在嫡姐身後。
嫡姐近日在學管家，她就在一旁端茶遞水，順便學點本事。
賬本翻到某一頁時，她目光忽然怔住。
“安和坊16號，月租西十，租戶姓紀，蘇州人氏。”
王映秋不動聲色地往下看去。
“交租記錄”那一欄寫著：4月1日，預付半年房租，計二百西十元。
4月1日。
紀少微是4月中旬考進明德的。
王映秋垂下眼，裝作隨口問道：“姐，這家人什麼時候搬來的？”
王芷蘭翻了一頁賬本，漫不經心地答：“上面不是有嗎？就今年西月，怎麼了？”
“沒、沒什麼。”王映秋笑了笑，“就是隨口問問。蘇州那邊過來的，也不知怎的想到上海來討生活。”
王芷蘭道：“男人沒了，蘇州待不下去唄。這年頭，孤兒寡母的，在哪兒都不好過。”
孤兒寡母。從蘇州來。姓紀。
王映秋覺得自己是不是魔怔了，怎麼會突然想起學校裡那個紀少微。
她也是從蘇州來的，穿得挺好，請明德三少吃飯送禮，一副不缺錢的樣子。
會是她嗎？可不是她的話，怎麼都是西月從蘇州來的？
王映秋攥緊了手裡的茶盞，指節微微泛白。
她決定去看看。
第二天是週日。
王映秋起了個大早，換了一身小洋裙，拿上小手袋，急忙出了門。
黃包車在法租界的街道上穿行，梧桐樹影一片片從她臉上掠過。
王映秋心裡說不清是緊張還是興奮。
安和坊是一條安靜的弄堂，兩邊是新式里弄房子，紅磚牆，烏木門。
王映秋在弄堂口下了車，沒急著進去，先在對面找了個茶攤坐下，要了碗茶。
她坐了小半個時辰，盯著16號那扇門。
大約九點多，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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