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笑容可掬道:“感謝正方一辯,現在,請反方一辯發言。”
聖約翰附中一辯站起來,站定了先朝主持人和評委微微鞠了一躬,才開口:“各位評委,各位同學。方才正方一辯說得很好——班昭、李清照、武則天,確實都是青史留名的女子。”
他停頓了幾秒,話鋒一轉,“但這三位,一位是史學世家出身,一位是書香門第之女,一位是宮廷之中成長。她們的成就,恰恰證明了一件事。”
“能夠接受教育的女子,從來都是極少數,從來都依附於特殊的家庭背景。正方一辯用最頂尖的例子來論證女子應當普遍受教育,這本身就是以偏概全。”
臺下聖約翰的學生堆裡響起了幾聲附和,第一排正中那位穿長衫的評委先生微微點了下頭。
“我方的立場是,女子不應當與男子同等接受教育,並不是說女子完全不該讀書識字。”
他翻開手邊一本薄薄的冊子,“《禮記》有言:‘婦人,從人者也。’女子在家庭中承擔的是相夫教子的職責,識得幾個字、會算幾筆賬,自然是好的。”
“但若要與男子同堂而坐、同書而讀、同科舉試、同入仕途,那便是亂了本分。家庭需要有人主持,而這個人,自古以來便是女子。”
他合上冊子,語氣仍是溫文爾雅的,但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銳利:“況且,男女天賦本有不同。男子長於思辨,女子長於感性;男子適合理工政法,女子適合文藝家政。強求同等,便是無視天性。”
“女子教育當有女子教育的樣子,可學縫紉,可學烹飪,可學護理,可學育兒。這些難道不是學問?這些難道不比背誦西書五經更切實際?”
“所以,我方的結論是:女子可受教育,但不應與男子同等。方向不同,不可強求。謝謝。”
他鞠了一躬,坐下去的時候腰背挺得筆首,旁邊的二辯湊過來低聲說了句什麼,他搖搖頭,只是拿起了眼前的紙張,先前林婉君的發言他有記錄,上面有一個圈,圈的是“這不是道理,是偏見。”
臺下第三排,蘇韻小聲說:“這個後生講得好像也有點道理……”
林婉君姆媽把手帕往手裡攥了攥,沒吭聲。
主持人站起身:“感謝反方一辯。現在,請正方二辯進行攻辯。”
張德惠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她剛才在紙上記了一大堆,一半是反方一辯的論點漏洞,一半是給自己打氣的話。
最後一行寫著“別膽怯”三個字,寫完又用筆塗掉了。
“反方一辯說,班昭、李清照、武則天都是極少數,所以不能證明女子普遍應該受教育。”
她把那張紙翻過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點,“那我倒想反問一句:司馬遷的父親是太史令,他才能讀到《史記》的原始材料,這叫不叫特殊的家庭背景?”
“歐陽修幼年喪父,靠母親用蘆荻在地上畫字才啟蒙,這叫不叫特殊的家庭背景?”
“如果特殊的家庭背景不能證明女子應該受教育,那同樣的邏輯,男子受教育的歷史上有幾個不是靠特殊的家庭背景?”
“憑什麼男子受教育就是天經地義,女子受教育就成了特殊案例?”
臺下明德的座位上響起一陣掌聲,夾著幾聲叫好。
張德惠繼續道:“反方一辯還說,男女天賦不同,所以應該學不同的東西。”
“男子適合理工政法,女子適合文藝家政。那我請問,這個‘適合’是誰定的?是男子定的,還是女子自己選的?”
“如果一個女子偏偏就喜歡理工,偏偏就想讀政法,你們是不是要告訴她,你不行,你不是男子,你不配?這不是教育,這是畫地為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