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禮記》那句‘婦人從人者也’……”
她把紙條翻過來看了一眼,又翻回去,乾脆不看稿了,“《禮記》還說‘天下為公’呢,怎麼你們就只挑對自己有利的引用?”
“孔子刪詩書、定禮樂,那是兩千多年前的事。兩千多年前還沒有火車、沒有電燈、沒有報紙,你們現在還不是照坐照用?”
“古人說的不一定都是對的,也不一定都是錯的,但拿古人的話來定義今天的人,這本身就不對。”
她的臉色有些微微發紅,卻繼續道:“最後,反方一辯說女子可學縫紉烹飪護理育兒。我請問:這些科目,男子能不能學?如果男子也能學,那為什麼單獨把它們劃為‘女子教育的內容’?如果男子不能學,那你們口中的‘男女天賦不同’,到底是指女子天生擅長這些,還是你們只允許女子學這些?”
她坐下的時候忘了鞠躬,愣了一拍才想起來,趕緊補了一個,引得臺下鬨笑了一聲。
但笑完之後掌聲也跟著來了,比剛才那陣更密。
周書珩低聲說了句“漂亮”,吳其煜難得地點了一下頭。
主持人道:“感謝正方二辯。現在,請反方二辯進行攻辯。”
聖約翰附中二辯站起來,鞠了一躬後道:“正方二辯說,男子受教育也有特殊家庭背景,所以女子也應該有。”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這個類比很有趣,但忽略了一個根本問題,男子受教育,是為了什麼?是為了科舉入仕、經世濟民。”
“女子受了同等教育,是要科舉入仕嗎?正方二辯別誤會,我不是說女子考不上——我只是想問,如果女子真的考上了,她去做官,誰來做她從前在家裡做的那些事?”
“一個社會要運轉,總得有人洗衣做飯帶孩子。現在的問題是,這些事從來都是女子在做。你們說女子應該走出去讀書,我同意。”
“但你們沒說,走出去之後,留下來的活誰幹?男子幹嗎?還是僱人幹?如果是僱人,那僱誰?多半還是僱另一個女子。”
“所以到頭來,不過是把家務從一個女子手裡轉移到另一個女子手裡。這不是解放,這是轉嫁。”
臺下聖約翰的學生堆裡有人點頭,有人“嗯”了一聲。
蘇韻原本攥著手帕,聽到這裡忽然把手帕放下了,表情有些複雜。
她想起自己其實是很少洗衣做飯的,可她的奶孃張嬸呢?
“所以,還沒有解決好‘誰來洗衣裳’這個問題之前,談女子和男子接受同等教育,等於空談教育。這不叫平等,這叫不切實際。謝謝。”
主持人笑著道:“感謝反方二辯。現在進入對辯環節,請雙方三辯起立。”
少微站起來,聖約翰三辯也站了起來。
少微注意到他的短髮剃得極短,領口的扣子也一絲不苟,一看就是個較真的人。
他微微點頭,算是致意。
少微沒有寒暄,開門見山道:“反方擔心女子出去讀書後沒人洗衣裳。那我倒想反問一句:你現在身上這件校服,是誰洗的?
“是你母親洗的?還是你姐姐妹妹洗的?還是學校裡的女工洗的?你穿著別人洗好的衣服站在這裡,告訴那些想讀書的女子說‘你們走了誰洗衣裳’,這不是諷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