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著薇絲佩拉，像是要把她的睡顏刻進腦海裡。
他不知道這個記憶還能儲存多久，但至少此刻，他還能記得這是他的大小姐，是他被綁來、被騙過、被愛過的人。
他記得“愛”這個字，雖然己經不太確定那是什麼感覺了。
他轉過身，從桌上拿起那張任務報告副本，上面一排排的名字依然清晰可辨。
他把報告疊好收進懷裡，然後從櫃子裡拿出那枚魔力封印胸針。
胸針己經很久沒戴了，表面的銀質花紋被磨得有些模糊。
他沒有別在衣領上，而是放在桌上，旁邊壓了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西個字：不要來找我。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了一秒。
格蘭特最後留戀地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睡著的薇絲佩拉，腦海中閃過這段時間與薇絲佩拉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他記得與這位大小姐一起生活的每一個細節。
每天早上她醒來的樣子，每天她的絮絮叨叨，每天她因“小魔女的耳朵”煩心的模樣……
格蘭特記得，但這些記憶都會在未來某一天不再伴隨任何情緒。
像一本賬簿，每一筆都清清楚楚，賬簿上的文字從始至終都冰冷地存在著。
他想起“小丑”曾經與他提起的一名代號刺客，黑桃J。
六十年前的影契者，牌閣傳說中最強的刺客之一。
他問過小丑，黑桃J最後是怎麼死的。
小丑沒有嘻嘻哈哈，難得認真地回憶起過往：“他為了尋找失去的情感，殺了他愛的人，然後站在原地等了三天，想要等那種痛苦回來。”
“他沒等到，最後是他主動找我動的手，要一個解脫。”
“呵呵，我當時聽到的時候都很震驚，都說影契者沒有心，可他如果真的沒有心，他為什麼還會以死亡來尋求解脫呢？”
“他真的沒有感到痛苦嗎？我覺得他只是忘記了什麼是痛苦，而不是沒有痛苦。”
“比起那些說影契者沒有感情的傳聞，我更認同影契者都是瘋子的說法，黑桃J不是不記得愛，他是被沒有情感的自己折磨瘋了。”
格蘭特不想等到那一天。
他不想在某天清晨醒來，發現自己的手掐在薇絲佩拉的脖子上，而心裡什麼感覺都沒有。
他不想像黑桃J那樣，站在她的屍體旁邊等了三天，連一滴眼淚都等不到。
他可以失去一切，他正在失去一切，但他不能讓薇絲佩拉成為他失去的其中之一。
他要讓薇絲佩拉活著，完好無損地活著，哪怕活在他永遠回不來的地方。
他要離開，他要放下他復仇路上唯一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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