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去蘇州,是臨時決定的。
週五晚上,姜念在沙發上翻手機,看到蘇州週末有雨。
“蘇州下雨應該很好看。”沈渡從廚房探出頭:“那去不去?”“現在?”“嗯,訂票。”她看了他兩秒,低頭開始看車票。
第二天一早,他們己經在高鐵上了。窗外從城市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水塘。水塘一片一片的,在陰天裡泛著灰白色的光,像是誰把天空的雲剪碎了鋪在地上。
蘇州在下雨。不大,綿綿的,像霧。
民宿在平江路附近,一家老宅改的。推開木門,是一個窄窄的天井。天井裡擺著一口石缸,缸裡養著幾尾紅魚,雨落在水面上,一圈一圈的,慢慢地散。老闆娘遞了一把傘過來:“雨不大,但一首下。你們慢慢逛,不急。”
他們撐著傘出了門。
平江路的石板路被雨水打溼了,泛著一種舊舊的光。兩邊的白牆也溼了,顏色深了一塊,像是被誰拿溼布擦過。屋簷滴水,滴滴答答的,不緊不慢。
街上人不多,偶爾有本地人騎著電動車經過,輪子碾過溼漉漉的石板,聲音細細的。
她走得很慢,他也沒催。兩把傘一前一後,中間隔著一小段距離。
路過一座小橋時,她停下來,把傘收了。雨絲落在她頭髮上,細細的,像一層薄薄的露水。
“沈渡,你覺得杭州的雨和蘇州的雨,哪個更好?”他想了想。“杭州的雨是軟的,蘇州的雨是舊的。”“舊是什麼意思?”“像有人把時間泡在水裡了。”
她沒接話,也沒有重新撐傘,就站在雨裡。他把傘往她那邊偏了一點,遮住她的頭頂,自己的半邊肩膀露在雨外面。她注意到了,但沒有說,也沒有往他那邊靠。
橋下的水是綠的,很深,雨點落在水面上砸出細細的紋,又散開,又落下。
她在橋上站了一會兒,重新撐開傘,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指了指岸邊的牆:“你看那面牆。”
他順著看過去——牆是白色的,但雨水順著牆面流下來,留下了一道一道深淺不一的痕跡,像有人用很淡的墨在上面畫了幾筆。
“像不像畫?”她說。他看了一會兒。“像有人在上面寫了一個字,又擦掉了。”
她站在那面牆前,沒有拍照,也沒有伸手去摸。只是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他跟在後面,沒有問她看到了什麼。
下午,雨還在下,比上午小了一些,變成那種幾乎感覺不到的細絲。他們走累了,拐進一家路邊的小茶館。
茶館不大,靠牆擺了幾張老式的八仙桌,桌面上鋪著藍印花布,邊角被磨得發白。
老闆娘端了兩杯茶上來,一杯碧螺春,一杯白毫銀針。她端起來喝了一口。“燙。”
“剛泡的,晾一會兒。”她放下杯子,他拿起她的杯子吹了吹,又放回她面前。她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窗外的雨還在落,河水泛著細碎的波紋。對岸有一隻白鷺飛起來,翅膀在暮色裡扇了兩下,落在更遠的地方。
她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被雨浸透的屋簷和樹影,沒有說話。
“沈渡。”
“嗯。”
“你以前一個人來過蘇州嗎?”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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