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天還是陰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屋頂上。空氣裡全是水汽，溼漉漉的，吸一口像把整個早晨含在嘴裡。
姜念推開木門，院子裡的石缸水面平靜，沒有波紋。“不下了。”她說。
沈渡從屋裡走出來，站在她旁邊，抬頭看了一眼天。“還會下。”
“那趁沒下，出去走走。”
他們走了一條比昨天更深的巷子。
路窄得只夠兩個人並肩，兩邊的牆更高了。白牆被雨水浸了一夜，顏色深得像舊宣紙。牆根長著青苔，綠茸茸的，摸上去是溼的，軟的。
她走得很慢，手指偶爾劃過牆壁，像在試探什麼。他走在她旁邊，沒有問她在摸什麼。
巷子盡頭是一座石橋，比昨天那座更小。
橋面窄窄的，橋欄是石頭的，被磨得發亮。橋下的水更靜了，像一面舊銅鏡，映著灰白的天和兩邊的屋簷。
她站在橋上往下看，水面映出她的臉。模糊的，邊緣被水紋化開了。“水很深。”她說。
“嗯。”
“你看得見底嗎？”
“看不見。”
“我也看不見。”
她趴在橋欄上看了一會兒，然後首起身，轉過來，背靠著橋欄。
“沈渡，你說，如果掉下去，會有人撈嗎？”
他看了她一眼。“我撈。”
“你會游泳？”
“不會。”
“那你撈什麼？”
“跳下去撈。”
她沒接話，盯著他看了幾秒。風從橋洞穿過來，吹動了她額前的碎髮，她沒有撥開。
“你的回答還是一樣。”她說。
雨絲又落下來了。
比昨天更細，像霧，飄在空氣裡，落在臉上像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她撐開傘，他站在她旁邊，沒有撐自己的那把。“你的傘呢？”“在口袋裡。”“不撐？”“不撐。”
她把傘往他那邊挪了挪，兩個人的肩膀挨在一起。雨絲落在傘面上，幾乎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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