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天上午，天放晴了。雲還有，薄的。陽光從雲後面透出來，落在牆上。
牆是乾的。石缸水面亮了一下。她站在院子裡，說今天不撐傘了。他說嗯。
他們沿著平江路走了一遍。路面幹了。石板縫隙裡還有一些水，沒蒸完，亮亮的。白牆顏色淺了一些。牆上有水痕，是雨水衝出來的，還在。
路過枇杷樹。門開著。老人不在。院子裡沒有聲音。葉子是綠的，被陽光照著，亮。
她站在門口，沒進去。“昨天溼的。”她說，“今天干了。”
“嗯。”
“溼的也好看，乾的也好看。”
他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
他們繼續往前走。巷子比昨天亮。屋簷不滴水了。牆角的青苔顏色淡了一些，像被曬薄了。她的腳步落在石板上的聲音，比昨天脆。
下午他們拐進一條巷子。窄。牆高。牆根長了蕨草。走到底，她放慢腳步。
一家舊書店。門面小，嵌在兩棟房子之間。不仔細看會錯過。她停了一下。
“進去看看？”
“好。”
店裡窄。書架頂到天花板。書脊朝外，擠在一起。光線從門口照進來，灰塵浮在半空中。
老闆娘坐在櫃檯後面，聽到腳步聲，睜眼看了他們一下，又閉上了。
她沿著書架走，手指劃過書脊。指尖沾了灰。她沒有擦。他站在門口，翻一本舊地圖。地圖紙泛黃了，摺痕處裂了幾道縫。
她拿了一本書走過來，遞給他。“幫我拿著。”
他接過來。封面是《蘇州園林》。泛黃了，邊角捲起來。
“買嗎？”他問。
“先拿著。”
她走回書架深處。他繼續站在門口翻那本地圖，翻到某一頁，手指停了一下，又繼續翻。
她走到最裡面那排，蹲下來看最下面一層，抽出一本，翻了兩頁，放回去。站起來，又抽了一本薄冊子，翻了兩頁，放回去。
最後她只買了那本《蘇州園林》。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書架的方向。老闆娘閉著眼睛，像沒醒過。
離開蘇州前，他們又路過枇杷樹。門關了。樹冠從門縫裡露出來，葉子在風裡晃了一下。她站了兩秒，沒有停下來。
“沈渡。”
“嗯。”
“下次來，它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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