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第一封一樣，沒有寄件人，沒有地址，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雙手——沈渡的手。她認得，修長的手指，分明的骨節，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淺色的疤，那是他用拳頭砸牆留下的。
手心裡捧著一朵花，是雛菊。
照片背面寫著：“醫生說，如果我能堅持一年不復發，就可以出院了。今天是第一百五十天。我種了一朵花，送給你。”
姜念把照片翻過來，對著光看。
她注意到那雙手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跡——是束縛帶留下的勒痕。
她的眼眶酸了，但沒有哭。
她把照片夾進《變態心理學》裡，和第一張海景照片放在一起，和那張寫著“歸我”的卡片放在一起，和那封厚厚的信放在一起。
她的枕頭底下，已經攢了一個小小的“沈渡專屬檔案”。
這個檔案的名字，叫做“等待”。
沈渡離開的第六個月，姜念在學校的元旦晚會上，唱了一首歌。
她從來不在公共場合唱歌。她五音不全，唱歌跑調，從小就被音樂老師放棄。但這一次，她主動報了名。
林知夏震驚了：“你瘋了？你唱歌什麼樣你自己不知道嗎？”
“我知道。”姜念說。
“那你還去？”
“因為有人跟我說過，他想聽我唱歌。在暴雨裡，他說的。”
林知夏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元旦晚會那天，姜念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站在舞臺中央，追光燈打在她身上，把她照得像一盞燈。
她唱了一首老歌，唱得確實不好聽——走調。氣息不穩。高音上不去。但全場安靜了。
不是因為好聽，而是因為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不是在唱歌。
她是在說一句話。
那句話是：“我還在等。”
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她的聲音終於穩住了。不是因為技巧提升了，而是因為她在觀眾席的最後一排，看到了一個人影。
那人影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門口，被燈光照得只剩下一個剪影。但姜念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個輪廓，她在夢裡見過無數次。
她的聲音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唱完了最後一句。
等追光燈熄滅，她跑下舞臺，衝進觀眾席，跑到最後一排。
那裡空無一人。
地上只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別找我。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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