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沉默了一下：“我不想回家。”
“那你想去哪？”
沈渡看著她，那雙淺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以前的佔有慾，不是以前的執念，而是一種更柔軟的。更像求助的東西。
“我不知道。”他說。
姜念深吸一口氣。
“走吧，”她說，“先回學校。”
她叫了一輛計程車，兩個人坐在後座，中間隔著一個書包的距離。沈渡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榕城的春天和邊境的冬天完全是兩個世界，這裡沒有雪，沒有零下三十度的風，沒有一眼望不到頭的雪原。
但這裡有她。
計程車停在學校門口的時候，天剛矇矇亮。門衛大爺正在打瞌睡，沒注意到他們。姜念用學生證刷開了側門，帶著沈渡走進了校園。
春天的校園很安靜。梧桐樹的新葉在晨風中輕輕搖晃，花壇裡的迎春花開了，黃燦燦的一片。操場上有幾隻麻雀在跳來跳去，看到人來了也不怕，只是往旁邊挪了幾步。
沈渡走在姜念身後，腳步很慢。
他走過教學樓，走過食堂，走過操場，走過花壇。每走一個地方，他的腳步就會頓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確認這些地方還存在，確認自己真的回來了。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那扇窗戶。
姜唸的窗戶。
一年前的那個暴雨夜，他站在這個位置，仰頭望著那扇窗戶，雨水把他澆了個透溼。她穿著睡衣從宿舍樓裡衝出來，對他說“你先回去，我就回去”。
那是他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願意為他走出舒適區。
雖然只有一小步。
但那一步，他記了一整年。
“你回宿舍休息吧，”姜念說，“有什麼需要給我發訊息。你的號碼——”
“我換了。”沈渡說，“以前的號碼登出了。新的號碼......我沒記住。”
姜念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遞給他：“那你存一下。”
沈渡接過手機，低頭打了幾個字，存了進去。他把手機還給姜念，然後從自己口袋裡掏出手機——一個很舊的型號，螢幕上有兩道裂紋。
“你的手機怎麼了？”姜念問。
“治療的時候摔的。”沈渡說，“摔了好幾次。這個是最後一個，還活著。”
姜念看著那個裂紋密佈的螢幕，忽然覺得鼻子酸了。
“沈渡。”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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