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沉默了很久。走廊裡很安靜，只有樓梯間偶爾傳來的風聲。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個在東，一個在西，中間隔著一道門檻。
“我沒有來找你討公道，”沈渡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我只是想來告訴你一件事。”
她抬起頭，看著他。
“我過得很好，”沈渡說，“沒有你，我也過得很好。我不是來怪你的，也不是來求你的。我就是想讓你知道——你沒有毀掉我。”
她的嘴唇在發抖，眼淚又湧了出來，但她沒有說話。她知道他沒有說完。
“以前我以為，你走了是因為我不夠好。後來我才知道，不是我不夠好，是你不夠好。你沒有能力留下來，不是我不值得你留下。”
沈渡的聲音開始發抖，但他沒有停。
“我現在不怪你了。但我也不會原諒你。不怪和不原諒，可以同時存在。”
她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流著，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沈渡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放在門口的鞋櫃上。
是一張照片。他畢業典禮的照片，穿著校服，站在學校門口，陽光很好，他笑得很淺但很真。
“這是現在的我，”他說，“你不用來找我。我不會再來找你了。”
他轉過身，走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間的拐角處。她拿起那張照片，貼在胸口，蹲了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哭得渾身發抖。
沈渡走下樓的時候，腳步很快。不是逃，是走。一步一步，很穩，很有力。他的眼睛是紅的，但眼淚沒有掉下來。他把眼淚收住了，不是因為“男人不應該哭”，而是因為他想把眼淚留到樓下。
留給她看。
他走出單元樓的門洞，陽光撲面而來，刺得他眯起眼。
桂花樹下站著一個人。
姜念穿著白色連衣裙，手裡拿著一杯奶茶，正在看手機。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沈渡從門洞裡走出來。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紅紅的眼眶，沒有淚痕，但眼睛裡有光。不是淚光，是一種更亮的。更透明的。像是被水洗過的光。
她什麼都沒問。
她只是走上前，把奶茶遞給他，然後張開雙臂。
沈渡把奶茶放在一邊，抱住她。
他把臉埋進她的肩膀裡，然後哭了。不是嚎啕大哭，不是壓抑的抽泣，而是一種安靜的。釋放的。像是終於把背了很久的東西放下來的哭。
他的眼淚流進她的衣領裡，溫熱的，鹹的。
姜念一隻手放在他的後腦勺上，一隻手放在他的後背上，輕輕地拍著。她沒有說話，因為她知道，他不需要安慰，他只需要一個可以哭的地方。
桂花很香，風很輕，天很藍。
沈渡哭了大概三分鐘，然後慢慢安靜下來。他從她的肩膀上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鼻尖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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