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分鐘，程朗突然說：“昨天我在學校門口看見你了。”
姜念心裡一跳：“什麼時候？”
“下午六點多。你從外面回來，手裡拿著一把黑傘，衣服溼了一半。你當時在哭。”
姜唸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沒哭。”她說。
“你沒哭出聲，但你在哭。”程朗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的眼睛是紅的，鼻頭也是。而且你走路的姿勢——你在逃避什麼東西。不是逃避一個人，是逃避一個念頭。”
姜念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學哲學的，習慣了觀察。”程朗把海德格爾翻了一頁，但其實根本沒在看，“你不用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但你如果想找人聊天，我耳朵也好用。”
“今天第二個人跟我說這話了。”
“是嗎？那我排第二。”程朗笑了笑，“沒關係，我不爭第一。”
姜念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這是她開學以來第一次笑。
不是禮貌性的微笑，是那種“這個人說話真有意思”的。不由自主的笑。
程朗看見了，帽子下的眼睛彎了彎：“你笑起來挺好看的。應該多笑。”
姜念低下頭，把笑容收回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頭的那一秒，圖書館二樓的窗戶外面，有人用長焦鏡頭拍下了她和程朗面對面坐著的畫面。
更準確地說，是拍下了她笑的那一幀。
那個人不是沈渡。
是沈渡僱的人。
而那張照片，在拍下後的第三分鐘，就出現在了沈渡的手機上。
沈渡在政法大學的宿舍裡，看著這張照片。
姜念在笑。
對著一張不是他的臉。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幾秒，然後輕輕劃過，放大了照片裡姜唸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光，不是被嚇出來的淚光，是真的。放鬆的。覺得有趣的光。
他已經很久沒在她眼睛裡看到這種光了。
上次看到，是去年冬天，她在他懷裡看雪，以為他睡著了，偷偷用手指在他手心裡畫了一隻兔子。
她把那隻兔子畫得很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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