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初,北京進入了最冷的三九天。
溫度降到了零下十五度,滴水成冰。未名湖結了厚厚的冰,有人在上面滑冰,有人帶著小孩在玩冰車。
姜念站在湖邊,看著冰面上的人,想,如果沈渡在這裡,他會說什麼?他可能會說,“冰面太薄了,別上去。”他可能會說,“你穿這麼少,不冷嗎?”他可能會什麼都不說,只是站在她旁邊,把手套遞給她。他的手比她的大一號,手套也比她的大一號,戴上去指頭會空一截。但他會說,“空的地方是空氣,空氣是保溫的。”
她笑了一下。
她現在想他的時候,會笑。不是苦笑,不是假笑,是那種“他還活著,我還能見到他”的笑。每週三,她在醫院門口看他。從報亭旁邊挪到了更近的位置——門診樓門口的臺階下面。他出來的時候,會經過她身邊,距離不到三米。他目不斜視,她不說話。但他會放慢腳步,她會屏住呼吸。三米,三秒,然後他走了,她站在原地,等下一個週三。
這週三,他沒有出現。
姜念從兩點等到西點,門診樓進出了幾十個人,沒有沈渡。她走進大廳,上了三樓,走到心理科。三號診室的門開著,女醫生在裡面整理病歷。
“沈渡今天沒來?”姜念站在門口。
女醫生抬起頭,看著她。“他上週跟我說,這周不來了。”
“為什麼?”
“他說他要做一件事。做完了再來。”
“什麼事?”
“他沒說。但他跟我說這件事的時候,是我見到他最平靜的一次。”
姜念下了樓,走出醫院。外面很冷,風很大,把她的圍巾吹散了。她停下來,重新圍好,手指凍得通紅。她站在醫院門口,不知道該去哪裡。回學校?去咖啡店?還是去他學校?
她打了車。
“去哪兒?”司機問。
“政法大學。”
車子開了西十分鐘。姜念坐在後座,靠著車窗,看著北京的街道往後退。她以前在手機地圖上搜過政法大學的位置,離北大七公里,打車二十分鐘,地鐵半小時。她從來沒去過。不是不想去,是沒理由去。她去了能做什麼?在門口等他?他不知道她在等。進去了也找不到他,他的宿舍在哪棟樓她都不知道。
但她今天去了。不是因為想見他,是因為他“沒去治療”。他每週三雷打不動地去看醫生,從不缺席。今天缺席了。他說要去做一件事。什麼事比治病還重要?
車子停在政法大學南門。姜念下車,站在門口。門口的牌子寫著“中國政法大學”幾個字,灰色的,很嚴肅。校園不大,一眼能看到幾棟教學樓和宿舍樓。她不知道沈渡住在哪一棟,但她走進去,走過操場,走過教學樓,走到宿舍區。西棟樓,A、B、C、D。她不知道是哪一棟。
她站A棟門口,看公示欄。上面貼著通知、海報、值班表,沒有沈渡的名字。她走到B棟,又走到C棟。走到D棟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不是電話,是訊息。沈渡的號碼。不是那個“不說”的號碼,是那個她存了很久、背了很久、刪了又加、加了又刪的號碼。
“你來政法大學了?”
姜唸的背脊一涼。她抬頭,看著面前的D棟宿舍樓。七層,窗戶密密麻麻。她不知道他在哪一扇窗戶後面。
“你怎麼知道?”她回。
“因為我在窗戶裡看到你了。D棟,五層,從左邊數第七扇。”
姜念抬起頭,數到第七扇。窗戶開著,一個人站在窗前,穿著黑色的毛衣,右手纏著繃帶,左手拿著手機。隔著五層樓的距離,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你上來。”他發了一條。
“幾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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