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陸沉舟發來一條訊息：“茶泡好了。來不來？”
姜念把手機給沈渡看。沈渡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姜念替他回了一個字：“來。”
他們坐地鐵去北大。沈渡穿了一件黑色的衛衣，右手沒有戴手套，疤痕露在外面。姜念走在他左邊，手插在他的口袋裡，握著他的手。出了地鐵站，風很大。沈渡把圍巾解下來，圍在她脖子上。圍巾很長，繞了三圈，把她的下巴裹住了。
“你不冷？”她問。
“冷。但你不冷就行。”
她笑了一下，把圍巾扯開一半，繞到他脖子上。兩個人圍著同一條圍巾，一頭在她脖子上，一頭在他脖子上。中間的線被拉首了，像一條灰色的路。
“走吧。”她說。
他們走過南門，走過二教，走到哲學系樓下。討論室在三樓，最裡面那間。門開著，陸沉舟坐在長桌盡頭，面前放著三杯茶。一杯在他右手邊，兩杯在對面。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開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蒼白的手腕。
“進來坐。”他說。
沈渡走進去，坐在姜念旁邊。三個人坐在長桌的三端，沈渡和姜念在一邊，陸沉舟在另一邊。中間隔著一杯茶的距離。
陸沉舟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他沒有說話，眼睛看著沈渡。不是打量，是閱讀。沈渡沒有躲，他看著陸沉舟，也在看他。
“你變了很多。”陸沉舟先開口。
“哪裡變了？”
“上次你來，你的右手在口袋裡。現在你把手放在桌上。上次你看人，不看眼睛。現在你看了。”
沈渡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疤痕在燈光下淡了，但還是能看出來。他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掌心的疤痕更深一些，圓形的，像硬幣印在皮膚上。
“上次你來，她說你是她等的人。我當時不信。現在信了。”
姜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紅茶加奶，不加糖。陸沉舟記住了。她放下杯子，看著陸沉舟。
“你最近還一個人泡茶？”
“嗯。一個人泡，一個人喝。涼了倒掉。”
“你倒掉不浪費嗎？”
“茶涼了，就不喝了。不喝就是浪費。浪費就浪費。我一個人，無所謂。”
沈渡看著陸沉舟。陸沉舟說“我一個人”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沈渡聽出了裡面的東西——不是孤獨，是習慣。一個人習慣了，就不覺得是孤獨了。
“陸沉舟。”沈渡開口了。
“嗯。”
“你以前等的那個人，她知道你在等嗎？”
“知道。她走的時候說，‘你太深了，我掉進去爬不出來。’她說她不是不愛我，是愛不動了。”
“你恨她嗎？”
“不恨。她說了實話。實話比謊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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