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北大南門外，咖啡店。
我第一次見到沈哥，是在這裡。不是他注意到我，是我注意到他。他坐在最裡面的角落，穿黑色衛衣，右手纏著繃帶，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咖啡。他的眼睛在看窗外，窗外是巷子，巷子盡頭是北大南門。
我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但我知道他在等什麼。
不是在等咖啡。咖啡己經涼了。不是在等人，店裡沒有他要等的人。他在等一個方向。南門的方向，北大里面，中文系的方向，一個叫姜唸的女生。
我不認識姜念。那時候還不認識。
但我哥認識沈哥。他說，沈哥是他大學同學，人很厲害，但是“不太好”。他沒有說哪裡不好。他說，沈哥需要一個人幫忙，“幫忙看著一個人”。不是跟蹤，是“照看”。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輕到像怕被人聽到。
“照看誰？”
“姜念。北大中文系的大一新生。”
“為什麼？”
“你別問。”
我沒有問。但我在心裡問了。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照看”不是“跟蹤”？為什麼他的右手纏著繃帶？為什麼他的咖啡涼了也不喝？為什麼他看著南門的方向，眼睛裡有光？不是亮的光，是那種快滅了但還沒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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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日 晴
第一次跟著姜念。
我穿了一雙白鞋。後來沈哥說，“鞋換黑色”。他不知道我為什麼穿白色，但我自己知道。白色顯眼，我故意穿白色。我不想做一個合格的“眼線”。我想被發現。我想讓她發現有人在跟著她，然後轉過頭來問我“你是誰”。
她真的發現了。
第三天就發現了。她比我以為的聰明，比我以為的敏感。她站在食堂門口，突然轉身，看著我。我被她的眼神定住了。不是兇，是很平。平到像一面湖水，你在湖面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跟著我三天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穿白鞋。太顯眼了。”
我臉紅了。不是害羞，是慚愧。我以為我在執行任務，其實我在表演任務。我穿白鞋，是怕她看不到我。怕她看不到我，是因為我不想躲。不想躲，是因為我覺得這件事不對。
但我還是跟了。因為沈哥說了，“被發現了也沒關係”。他說，“她一定會發現的”。
他連這個都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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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日 陰
沈哥讓我把一封信給她。
信封是白色的，沒有署名。我問他裡面是什麼，他說“你不用知道”。我問他“為什麼要給她”，他說“你不用知道”。我問他“你為什麼不去”，他說“你不用知道”。
三個“不用知道”。不是不信任我，是不想讓我知道他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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