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吃到一半，她擱下筷子，端起湯碗慢慢喝了一口，視線越過碗沿落在他臉上。
他正低頭剝一隻白灼蝦，手指修長乾淨，蝦殼完整剝離，蝦肉飽滿瑩白，被他順手放進她面前的碟子裡。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明天週末，我想去一趟城南的花鳥市場。”她放下碗，語氣隨意，“上次路過看見一家新開的盆景店，想去逛逛。”
他剝蝦的動作停了半秒。
“城南？”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把剝好的第二隻蝦放進她碟中，然後拿起溼巾慢條斯理地擦手指，“坐地鐵的話，要換乘兩次，單程西十分鐘。”
“嗯，我查過路線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陪你去。”
“你明天不是約了客戶？”她記得他提過一嘴，是個推了幾次的老客戶，再不去不合適。
他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斟酌事情時慣有的小動作。
“我可以改時間。”
“改到什麼時候？”她抬眼看他。
他又沉默了。這次沉默比上次更長，長到她能聽見客廳時鐘秒針走過的細微聲響。
“改到後天。”他終於開口。
“後天週日，你答應過陪我回我媽那兒吃飯。”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那就……再推。”
“推到什麼時候？你那個客戶己經等你三週了，再推下去生意還要不要做？”她聲音平平靜靜的，沒有質問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事實。
他眉心微微擰起來，抬眼看她，眼底那團偏執的暗色又浮了上來。
“你一個人去城南，太遠了。”
“我又不是沒出過遠門，上週還一個人去了臨市出差。”
“那不一樣。”他語氣重了幾分，又迅速壓下來，喉結上下滾了滾，“臨市是工作，行程固定，酒店、車票都有人安排。城南是花鳥市場，人多路雜，你又喜歡東看西看逛得慢，萬一——”
“萬一什麼？”她接得很快，目光裡帶著一點促狹的笑意，“萬一我被人拐走？”
他沒接話，但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我就是怕這個。
她嘆了口氣，起身繞過餐桌，走到他椅子旁邊，從側面俯身抱住他的肩膀，下巴擱在他耳側。
“你有沒有想過，”她聲音放得很輕，像哄一個固執的孩子，“你這麼緊張我，我也會累。”
他肩膀微微一僵。
“我不是嫌你煩。”她趕緊補了一句，手指輕輕捏了捏他的耳垂，“我是說，你每天都繃著這根弦，早晚會把自己累垮。我只是去逛個花鳥市場，買盆綠植就回來，又不是去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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