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機越走越偏,天也越來越黑。
這條崎嶇顛簸的小路,一側怪石遍佈的山底,一側是樹高而密的山坡。
黑暗中,除了拖拉機的燈光,就只有懸在頭頂的月色。
蒼老沙啞的聲音,就像是這一方天地中唯一神諭。
面對這一幕,那男人剛剛還肆意燃燒的火氣,瞬間就像失去了氧氣而熄滅的火苗。
他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剛才說話的婦人,“這位是……”
那女人立馬像打開了話匣子,“這位是我們這十里八村有名的五姑奶奶,是咱們這最有本事的神仙人物,她說的話就沒有不準的,別說是看相算命這種小事了,這附近誰家鬧個鬼鬧個妖,都是我們五姑奶奶給解決的。”
“就是,我爹年紀一大把了也得尊稱一句五姑奶奶,哪是你個外來人能得罪的?剛剛你教訓的就是人家外孫女,還不給道歉?!”
“五姑奶奶脾氣再好,人家也是疼外孫女的,要是我啊,我肯定讓你在這林子裡兜個三天三夜的圈子再放你離開。”
人的名兒樹的影兒。
何五姑在這一片給人看事看了幾十年,特別是女人之間,對她都是格外誇讚尊敬。
幾個婦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的蔣嬋自己都感覺自己要成仙昇天了。
她適時地睜眼,手心向下壓了壓。
“大家過譽了,我就個普普通通老太婆而己。”
“別謙虛了五姑奶奶,遠的不說,就說你們村李家那事,成了氣候的蟒精也得給我們五姑奶奶幾分薄面。”
那男人聽著幾人說話,坐姿都端正了些。
他陪著笑,略帶尷尬地對蔣嬋道:“五、五姑奶奶,我剛剛一時心急說話衝了點,您別在意,我給您賠罪。”
蔣嬋轉向他,皮笑肉不笑地桀桀了兩聲。
“我怪罪你幹什麼,你說的又不是我。”
那男人聽出了話音,轉頭對林菊月道:“是我說錯話了,我就是個種地的粗人,侄女別怪我啊。”
小菊月沒有不怪的,她恨不得立馬從身後抽出一條帶鐵釘的竹鞭子,讓她外婆劈頭蓋臉地抽他一頓。
但她知道想讓這小丫頭好模好樣地和她媽媽團聚,她還是得聽她姥姥的。
“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事。”
她這麼說,那男人終於放心了,立馬問起了蔣嬋剛剛的話。
“五姑奶奶剛剛說我這姑娘命裡旺兄弟?”
蔣嬋又是桀桀兩聲笑,“你質疑我?我不光知道她命裡旺兄弟,我還知道她沒有兄只有弟,她那弟弟來的可是很不容易啊,艱難到像和老天搶人一樣。”
男人頓時一拍大腿,“是!五姑奶奶說的太準了,這丫頭生下後,好幾年我媳婦得肚皮都沒動靜,又是去醫院又是喝中藥,折騰到上個月才又給我生了個兒子,可不是艱難嘛,村裡像我這個年紀的,人家兒子都滿地跑了。”
他說起自己新得這兒子可謂是滔滔不絕,喜愛珍重是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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