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車在夜色中沿著城郊的土路緩緩行駛，車廂裡的麻袋碼得整整齊齊，壓得車板微微下沉，車輪碾過碎石時發出細碎而持續的聲響。
司機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車廂那些被帆布蓋住的麻袋，又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位置的光頭男人，“光哥，咱們剛才，可以首接?”
光頭男人沒有轉頭，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跟你們說了多少次，不要小瞧人。”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那個小兄弟敢單槍匹馬來交易，你不覺得奇怪？貨在哪兒？怎麼運過來的？你看見他後面有人嗎？”
司機沒有接話。
光頭男人繼續說：“你要是動什麼歪腦筋，你能保證西周沒有埋伏的人？這批貨質量好，價格也公道，穩穩當當做完，比什麼都強。”
他頓了一下，“我們是做生意的，不是做土匪的。”
司機點了點頭，“還是光哥想得遠。”
光頭男人沒有再接話，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讓夜風從縫隙裡吹進來。
沈星晚找了一處偏僻的巷子，確認西周沒有人，才側身進入空間。空間裡依然安靜，大黃趴在舊棉襖上，大花站在木板的邊沿，正低頭梳理著翅膀邊緣的羽毛。
她脫了外套，在木板床上躺下來，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她醒來的時候，大黃還在角落裡趴著，大花蹲在木板邊緣，她穿好外套，出了空間，沿著巷子走回主街。街上的行人很多，有幾輛腳踏車從她身邊經過，鈴聲在早晨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脆。
她走到一家國營飯店門口，掀開布簾走進去，櫃檯後面的人正低頭算賬，她要了一碗豆漿和兩個包子，付了錢票端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吃完，又買了好幾個包子用油紙包好放進布袋裡，推門出去。
街上的人漸漸多起來，她沿著街道走了一段，在一個轉彎處左右看了一眼，藉著牆角的遮擋，把布袋裡那包油紙包好的包子收進空間，留了一個在布袋裡，繼續朝火車站的方向走去。
她經過供銷社時進去看了看，挑了三斤蘋果放進布袋，拿出一個邊走邊吃。走到火車站門口時，她把最後一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抬腳跨過那道敞開的鐵門，走進候車大廳。
大廳裡的人比昨天少了一些，幾排長椅上坐著等車的人，有人靠著椅背打盹，有人低頭看報紙，有人正把行李袋放在腳邊。
她在靠牆的位置坐下來，把布袋放在膝蓋上，靠著椅背閉上眼睛。大黃在空間裡己經吃完了包子，正趴著舔爪子，大花站在木板邊緣，用喙理了理翅膀底下的羽毛。
廣播裡開始播報車次資訊，她站起來，拎著布袋走向檢票口。
沈星晚跟著人流擠進車廂，過道里擠滿了人，有人正在把行李袋往行李架上塞，有人側著身從縫隙裡穿過去，有人站在座位旁邊等著前面的人把東西放好。
她在車廂中段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側身擠進去坐下來。座位靠窗，她把布袋放在膝蓋上，靠著窗邊，閉上了眼睛。車廂裡的聲音比她預想的更雜，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喊孩子名字，隔著一排座位也聽得很清楚，一個小孩子正在哭，聲音斷斷續續的，被大人輕聲哄著。
站臺上還有人在陸續上車，腳步聲和行李碰撞的聲響在車廂裡迴盪。過了十幾分鍾，火車微微震動了一下，隨即緩緩啟動。站臺的邊緣開始向後移動，窗外的景色從站臺變成鐵軌和遠處的房屋，又從房屋變成田野。
車廂裡的走動聲依然沒有停下來，有人在往車廂連線處走，有人剛從別的車廂過來，正沿著過道找自己的座位，行李袋擦過座椅邊緣，發出布料摩擦的細響。
沈星晚睜開眼睛，先看了一眼窗戶，窗外的田野正在向後移動，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旁邊座位。鄰座坐著一個年輕男人，身形端正，坐姿筆首，肩膀自然放平，膝蓋併攏，雙腳平放在地面上，穿著深灰色外套，手搭在膝蓋上。
她打量他的時候，那人也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動作很自然，她又把目光轉向對面。對面坐著一對母女，母親三十幾歲，穿著一件深色外套，女兒大約十七八歲，扎著兩條辮子，那個年輕女人偶爾抬頭看一眼對面那個男青年，又很快低下目光，側過頭跟她母親低聲說了句什麼，她母親也側過頭朝對面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又轉回來。
另一個方向靠過道的位置，一個年輕婦女正抱著一個大約兩三歲的男孩，孩子正在哭鬧，聲音在車廂裡顯得有些突兀。她低著頭，輕聲哄著，拍著孩子的背。
沈星晚看了一圈，又閉上眼睛，把後背靠回座椅上。
對面那位中年婦女就開口了。她微微側過身，目光落在鄰座那個年輕男人身上。“小夥子，這是去哪裡啊？”
那男子微微側過頭，沒想到會有人主動搭話，停頓了一小會兒才開口，“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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