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把這一切看在眼裡,靠著窗沿,從布袋裡掏出一個蘋果,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對面那個年輕女人注意到了沈星晚的目光,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她側過頭看了沈星晚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短暫的冷意,然後被她母親輕輕碰了一下手臂,她又把目光收回去,重新低下頭。
沈星晚輕笑了一下,啃著蘋果,看著窗外,耳朵仍然留意著車廂裡的動靜。
鄰座那個年輕男人己經把目光轉向窗外,肩膀微微偏向過道一側。
中年婦女顯然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小夥子,你貴姓?總不能老是小夥子小夥子地叫你。”
鄰座的男子頓了一下,報了一個姓氏:“王。”
中年婦女像沒有察覺他語氣裡的冷淡,接過話頭,聲音比剛才更熱絡了一些,“小王啊,我叫你小王不介意吧?”
她側過身,伸手拉了拉旁邊那個扎辮子的姑娘,“這是我家閨女,叫小娟,今年十七,剛高中畢業。”
小娟的臉紅了一下,低下頭,又抬起來,飛快地看了一眼鄰座那個年輕男人,“王大哥,你好。我們去京市,麻煩你了。”
鄰座的小王同志冷聲回了一句:“你們出站後找不到路,可以問車站的工作人員。我有事,得儘快離開。”他說完,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小娟彷彿沒有聽出話裡拒絕的意味,低下頭,聲音比剛才小了一些,“還是要謝謝王大哥。”
她母親在旁邊笑了笑,不急著把話接過來,只是看了自己女兒一眼,又看了那個閉著眼睛的年輕男人一眼。
沈星晚靠著窗沿,把沒有吃完的蘋果收進布袋裡,實際是扔進空間餵給大黃和大花,重新閉上眼睛。
很快到了傍晚,有人從行李架上取下布袋,有人端著搪瓷缸子去接熱水,有人正把乾糧掰成小塊放進嘴裡。讓車廂內部顯得比白天更擁擠了一些。
沈星晚睜開眼睛,在座位上坐了片刻,才站起來。鄰座的小王看見她起身,把腳往過道方向挪了挪,給她讓出空間。
沈星晚側身擠出去,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那個一首在哭鬧的小男孩己經睡著了,靠在母親的懷裡,嘴角還掛著一道幹了的淚痕,他的母親也靠著椅背,半閉著眼睛。
對面那對母女還在低聲說著什麼,她的手勢和目光的方向一首沒有偏離鄰座那個年輕男人太遠。
沈星晚沿著走廊慢慢朝車廂連線處走去,經過廁所時側身停了一下,確認裡面沒有人,才推門進去。
她上了廁所之後,繼續朝餐車的方向走,餐車裡的燈比硬座車廂亮一些,幾排桌椅只有一半坐著人,有人在低頭吃飯,有人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白氣的茶。
她走到視窗前,要了一份飯,在靠牆的位置坐下來,慢慢吃著,目光掃過餐車裡的每一個人。有人吃完了飯,正端著空碗站起來往外走,有人剛進來,正在視窗前點菜,有人低頭看報紙。
沈星晚把飯吃完,把碗放回回收視窗,沒有急著回座位,沿著車廂繼續走。她走過硬座車廂,穿過一節連線處,走進臥鋪車廂。
臥鋪車廂比硬座安靜得多,過道里幾乎沒有人走動,窗簾拉著大半,光線更暗一些。
她目光從經過的每一個鋪位掃過,走到第三節臥鋪車廂的中段時,她放慢腳步,目光在一張下鋪停了一下。
鋪位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低著頭,正在整理膝蓋上的布包,旁邊坐著一個年輕女人,身形偏瘦,穿著深色外套,沒有抬頭看人。
沈星晚從她們鋪位旁邊走過去時,目光在那兩隻手上停了一下。老婆婆的手背皮膚光滑,指甲修剪整齊,沒有老年斑,指節不突出,膚色比臉部淺了一些。
旁邊那個年輕女人的手動作太快,握東西時帶著一種太過自然、反而顯得刻意的手法。
沈星晚沒有放慢腳步,繼續往前走了一段,在臥鋪車廂盡頭停下來,站了片刻,又沿著原路返回,經過那對假裝的母女時,她看了她們一眼,沒有停頓,繼續走回自己的車廂。
她回到座位附近時,自己的位置上坐著一個人。那個扎著辮子的小娟,正側身坐在她的座位上,身體微微偏向鄰座那個年輕男人的方向,正在低聲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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