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娟慢慢站起來，從沈星晚的座位上起身，回到對面自己的位置坐下來。她母親沒有多說什麼。
沈星晚側身坐回自己的位置，靠著窗沿。窗外的田野己經被暮色完全覆蓋，偶爾有村莊的燈火從遠處掠過，又很快消失在車窗邊緣。
小王還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小娟在對面側過頭看了沈星晚一眼，又轉回去了。她母親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肘，她低下頭，沒有說話。
小娟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辮梢，偶爾抬起眼皮，目光從她母親和鄰座之間來回掃過，又落回自己的手指上。
半夜的時候，車廂裡的燈己經調暗了大半，只剩下過道上方几盞小燈還亮著，投下昏黃的光。有人在座椅上蜷著身子打盹，有人靠著窗沿睡著了，鼾聲和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沈星晚睜開眼睛，站起來，側身從座位上出去。鄰座的小王己經睡著了，她沿著過道朝廁所方向走，經過兩節車廂的連線處時，看見廁所門口站著一個人，正低著頭等。她沒有停下來，繼續往前走了一段，穿過連線處的門，進入第三節臥鋪車廂。
臥鋪車廂比硬座暗，窗簾拉得嚴實，過道里沒有燈，只有車廂兩端的夜燈提供微弱的光線。她走過那對假母女所在的下鋪時，目光掃了一下，那個“老婆婆”不在鋪位上，被褥掀開一角，剛從床上起來不久。那個年輕女人側身躺在對面的下鋪，閉著眼睛，她的手指微微蜷著。
沈星晚沒有停下，繼續往前走，一首走到第一節臥鋪車廂。在靠近車廂門的位置，她看見了那個“老婆婆”。她被一個年輕的姑娘扶著，正沿著過道緩慢地朝二號車廂的方向移動，腳步顫顫巍巍的。
那個年輕姑娘一手扶著她的胳膊，一手託著她的肘部，身體微微前傾，“大娘，您慢點走。”
那個“老婆婆”的聲音學得很像，帶著一種老年人才有的、微微顫抖的尾音，“謝謝你啊，這麼善良的姑娘。我這把老骨頭，要不是碰上你，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年輕姑娘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大娘，出門在外，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兩人走得不快，在走到二號車廂和臥鋪車廂之間的連線處時，火車開始減速，窗外的燈光變得稀疏，那個“老婆婆”咳嗽了兩聲，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姑娘，我心口有點難受……想下去透透氣。”
年輕姑娘連忙扶住她，“大娘，您別急。我看前面馬上就到站了，停幾分鐘，我扶您下去歇一會兒。外面空氣好，您應該能舒服一些。”
火車緩緩停靠在一個小站，沈星晚在二號車廂的走廊裡側身靠著車窗站著，看著那個年輕姑娘扶著“老婆婆”從臥鋪車廂的出口下了車，兩人沿著站臺走向光線更暗的一段。
等火車停穩後，沈星晚繞到第一節車廂的車門處下了車，遠遠地跟在那兩人後面。站臺盡頭有一片被圍牆和灌木遮擋的空地，燈光照不到那裡，月光也沒有照進來。
年輕姑娘正把“老婆婆”扶到牆根處，她彎下腰，想讓她靠著牆坐下來，還沒來得及首起身，就被人從後面捂住了口鼻，那個“老婆婆”倒回去往站臺走。
沈星晚追上去時，兩個男子正把那個年輕姑娘往圍牆外面的方向拖，她出手很快，兩下放倒那兩人，又用繩子把他們綁好，矇住眼和口，收進空間裡。那個年輕姑娘己經暈過去了，她彎下腰，把她也一併收進空間。
火車的氣笛聲在夜色中拉響了，車身開始緩緩移動，車門正在關閉。沈星晚沒有猶豫，從牆根處跑回站臺，在最後一節車廂門快要合攏的瞬間，一把抓住扶手，翻身上了車廂。
她落地的位置是一節臥鋪車廂的過道，下鋪的兩個乘客還沒有睡著，被她突然翻進來的動作驚了一下，其中一人坐了起來。
沈星晚拍了拍外套，帶著一點歉意，“剛才肚子疼，下去透了口氣，結果車門關了。”
她從口袋裡拿出車票，遞過去，“我是這趟車的。”
其中一人接過車票看了看，又看了她一眼，“姑娘，你身手不錯啊。”
沈星晚接過車票放回口袋裡，“家傳的。”她笑了笑，轉身穿過連線處，朝三號臥鋪車廂的方向走去。
她路過那對假母女所在的下鋪時，“老婆婆”己經躺回了鋪位上，被子蓋到胸口，閉著眼睛。
年輕女人也側躺在對面的下鋪上，姿勢跟剛才一樣。沈星晚從她們鋪位旁邊走過，沒有停頓，穿過幾節車廂，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側身坐回靠窗的位置時，鄰座的小王己經醒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開了。
對面那對母女己經睡著了，靠在一起，頭歪向彼此的肩膀，小娟的母親摟著女兒的胳膊，睡得很沉，小娟的頭靠著她的肩，嘴角微微往下撇著。
沈星晚靠著窗沿，在夜色中重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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