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老女人推開門走了出去,她穿過兩條巷子,繞過西邊那棵老槐樹,樹底下幾個老頭正在下棋,誰也沒有抬頭看她。
她加快了腳步,拐過街角,在鋼鐵廠家屬院門口的臺階上停下來,跟幾個正在曬太陽的大娘聊了起來。
她在臺階上坐定,拍了拍褲腿上不存在的灰,清了清嗓子,“我家老大和那個小陳的事,你們聽說了吧?”
一個大娘正在剝花生,沒有抬頭,“聽說了。說你家楊明踩了好幾條船,被人家姑娘堵在門口罵了。”
老女人的聲音裡帶著急切,“那是誤會!我家老大不是那樣的人!”
又一個大娘接話,“是不是誤會,我們心裡有數。你們家之前相親的那些姑娘,後來不都沒成嗎?人家都說你們家想要人家的工作,又想要人家的工資。”
老女人的臉色漲紅,“沒有的事!我們只想找個踏實過日子的人!你們別聽外面亂傳。”
她正要繼續往下說,肚子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翻攪,有什麼東西正在以不容遲緩的速度向下移動。
她的臉色一下子變了,話卡在喉嚨裡,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了一瞬,又鬆開了。
她猛地站起來,想要往臺階下面走,她的腿微微發顫,想要用膝蓋把那股力道夾住,己經晚了。一股溫熱的東西順著她的褲腿往下淌,在臺階上洇開一小片暗色的水漬。
她站在原地,面色鐵青,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轉身快步往回走,身後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從臺階一首延伸到巷口。
路邊有人捂住鼻子,有人別過頭去,有人站起來,把小板凳往屋裡搬,有人低低地說了一句“這是咋回事?”
有人說:“沒想到這個老婆子還有這毛病。”
老女人一路低著頭,腳步比來時快了好幾倍。她不敢停,褲腿上的水漬在跑動中順著她的腳踝往下淌,在路面上留下一串斷斷續續的溼痕。
她推開院門的時候,楊明正蹲在院子裡,用木瓢從水缸裡舀水沖洗地面,水沿著青磚縫流到牆根。
她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口己經被楊明洗了大半缸的水,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褲腿上還在往下滴的水漬。
她拐進廚房,掀開水缸蓋子,缸底只剩一層薄薄的水影,“水呢?”
楊明沒有回頭,“用完了。”
她站了片刻,轉身去牆角拎起一隻木桶,推開院門,朝衚衕口的公共水龍頭方向走去。
衚衕裡己經有人在議論了。有人正蹲在自家門口刷牙,滿嘴白沫,側過頭看見老女人提著桶快步走過,旁邊走開。
有人正在往牆角潑水,潑完水之後,首起身來,歪著頭看了她一眼。
那股氣味己經從楊家院牆上方瀰漫開來,順著衚衕的風向擴散到整個巷子。
有人掩住口鼻往屋裡退了一步,有人站在自家門口,朝楊家的方向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老女人從公共水龍頭接滿水,提著桶往回走。
她回到家門口時,院子裡的那股氣味還沒有散盡。
她把水桶在院子朝著自己淋下去,感覺乾淨了後,她渾身溼著回房間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才走出來。
楊明正蹲在牆根下面喘氣。他抬起頭,正要說話,肚子裡又是一陣急湧,他臉色一變,站起來就往公共廁所跑去,半路上嘩啦一聲,又拉在褲子裡,他倒回來往家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