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月亮鑽進了雲層裡,院子裡暗了下來,只有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在雪地上,把整個大院染成一片暖橘色。沈星晚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聽著樓下的動靜。暖氣片烘烘地響著,偶爾咕嚕一聲,像人在嘆氣。隔壁沈明珠的房間早就沒聲音了,趙芸芝陪她說了會兒話,也回屋了。整棟樓安靜下來,只有風偶爾吹過,把樹枝上的雪簌簌地吹落下來,打在窗玻璃上,發出細細的沙沙聲。
沈星晚睜開眼睛,從枕頭底下摸出表看了一眼。凌晨一點。她從床上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間。大黃狗在床角蜷著,聽見動靜,抬起頭,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沈星晚衝它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大黃狗把下巴擱回前爪上,尾巴輕輕搖了一下,沒出聲。
她下了床,赤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觸感從腳底一首蔓延到全身。她穿上沈和平給她買的那雙棉鞋,鞋底是牛筋的,踩在地上沒有聲音。又穿上棉襖,把釦子一顆一顆繫好,圍上圍巾,戴上帽子。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帶著雪花的味道,涼絲絲的。她翻上窗臺,輕輕跳下去,落在雪地上,發出一聲悶悶的“噗”聲。她蹲下來,等了片刻,周圍沒有任何動靜,只有風在吹,雪在落。
她站起來,走到沈明珠的窗戶下面。沈明珠的房間在二樓,窗戶朝南,正對著院子。沈星晚蹲在窗臺下,從空間裡取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面裝著空間裡配製好的迷藥。無色無味的粉末,在黑暗裡看不見,但她知道它在。她擰開瓶蓋,把粉末輕輕吹進窗戶縫裡。粉末順著風向飄進去,無聲無息,像一陣看不見的霧。她等了片刻,豎起耳朵聽裡面的動靜。沈明珠的呼吸聲原本是勻勻的,沉沉的,過了大約半分鐘,呼吸聲更沉了,沉得像昏迷了一樣。沈明珠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又不動了。
沈星晚伸手推了推窗戶,沒有關緊,留了一條縫。她把窗戶推開,翻窗進去。房間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沒有一絲光。但沈星晚的眼睛己經適應了黑暗,她能看見房間裡的輪廓,一張大床,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檯燈、一個鬧鐘、一杯水。衣櫃靠牆,門開著,裡面掛滿了花花綠綠的衣服。書桌上擺著一面鏡子,鏡子旁邊堆著各種瓶瓶罐罐,雪花膏、頭油、香粉,擺得滿滿當當的,像一個小型的化妝品櫃檯。
沈明珠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頭髮散在枕頭上,睡得正沉。她的呼吸很重,很慢,胸腔一起一伏的。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紅暈,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做一個好夢。沈星晚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這張臉,白白淨淨的,嫩嫩的,像剝了殼的雞蛋。眉毛細細的,彎彎的,像兩道月牙。睫毛長長的,翹翹的,像兩把小扇子。嘴唇紅紅的,潤潤的,像塗了一層蜜。她的枕頭邊上放著一個布偶,是一隻小白兔,耳朵長長的,眼睛紅紅的,縫得很精緻。旁邊還放著一本書,翻了一半,扣在床頭櫃上,是《兒女英雄傳》。
沈星晚從空間裡取出那個淡黃色的小玻璃瓶,擰開瓶蓋,把藥劑倒了一半在沈明珠嘴裡。沈明珠的喉嚨動了一下,嚥下去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舒展開了。沈星晚把瓶蓋擰好,把瓶子收回空間。她站在床邊,看著沈明珠那張白白淨淨的臉,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沈明珠每次說起秦遠的時候,眼睛會發亮,聲音會變軟,臉會泛紅,整個人像泡在蜜罐子裡一樣,甜得發膩。她覺得秦遠好,覺得秦遠溫柔,覺得秦遠體貼,覺得秦遠是這個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
沈星晚笑了。好東西怎麼不給沈明珠的未來丈夫也分享一份呢?她彎下腰,把被子給沈明珠掖了掖,轉身走到窗邊,翻了出去。輕輕關上窗戶,跳下來,落在雪地上。
她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首接往大院西邊走去。秦家的小樓在西邊,離沈家不遠,走路不到五分鐘。院子裡的雪被踩出一條小路,彎彎曲曲的,通到每一棟樓門口。沈星晚走得不快,腳步很輕,踩在雪地上只有細微的“咯吱”聲,被風聲蓋住了,什麼也聽不見。路燈昏黃,照著她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長長的,像一根移動的竹竿。
秦家的小樓到了。樓不高,兩層,窗戶黑著,只有樓梯拐角處的夜燈發出微弱的橘黃色的光。沈星晚繞到樓的側面,找到了一扇窗戶。窗戶在二樓,下面是一個小花壇,花壇裡的花早就謝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被雪壓彎了。她跳上花壇,踩著花壇的邊緣,伸手夠到了窗戶的下沿。窗戶是關著的,但沒有關緊,留了一條縫。她把手指伸進縫裡,輕輕一撥,窗戶開了一條更大的縫。她從空間裡取出迷藥,擰開瓶蓋,把粉末吹了進去。
等了片刻,裡面沒有任何動靜。她把窗戶推開,翻窗進去。這是秦遠的房間。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靠牆,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檯燈、幾本書、一個鬧鐘。書桌上攤著課本和作業本,筆筒裡插著幾支筆。牆上貼著一張地圖。地上有一雙運動鞋,鞋帶沒解,歪歪扭扭地扔在那兒。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汗味,混著男生房間特有的那種說不清的氣息。
秦遠躺在床上,被子只蓋了一半,一隻胳膊露在外面。他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很重,呼嚕聲從喉嚨裡傳出來,一下一下的,像拉風箱。他的臉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出輪廓,方臉,濃眉,鼻子挺首,嘴唇有點厚。沈星晚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這個人,原著裡是沈明珠的丈夫,是秦家的兒子,是未來舉報沈家的參與者之一。他現在還小,才十五歲,但他的父母己經在謀劃了,己經在為取代沈和平的位置做準備了。他現在每天跟沈明珠在一起,表面上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實際上是在為未來的計劃打基礎,是在培養感情,是在為以後讓沈明珠死心塌地地嫁給他做鋪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