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芸芝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本病歷，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她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剛才大胖娘們說的那些話，扇耳光，打人，以權壓人，部隊裡都有傳言了。沈家的家風，她維護了十幾年，從來沒有出過差錯。志遠和明遠在外面，誰不誇一句“沈參謀長的兒子就是不一樣”？明珠出去，誰不誇“這丫頭又漂亮又懂事”？現在呢？那個丫頭搬出去才幾天，就鬧成這樣。她咬著嘴唇，咬著，咬著，咬得嘴唇都破了，嚐到了血腥味。
她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沈和平辦公室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沈和平的聲音，帶著一股剛開完會的疲憊。“你好，我是沈和平。”
趙芸芝的怒火一下子找到了出口。“沈和平，我讓你把陳大丫送回去，你不送。她到家屬院第一天就打架，還打了部隊上的人。你知不知道？”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迴盪。
沈和平的聲音冷了下來。“趙芸芝，你不要聽風就是雨。你問過星晚為什麼打架嗎？你瞭解情況嗎？”
趙芸芝根本沒聽進去，腦子裡全是高營長媳婦在走廊裡說的那些話。“為什麼打架？因為那條土狗！我早就讓你把她們一人一狗送回去，你偏不。你知道部隊裡怎麼傳你嗎？說你狗仗人勢，說你沈參謀長以勢壓人。你再這樣下去，還能在部隊待嗎？”
沈和平握著話筒，面色很黑。“趙芸芝，我還是那句話。要送星晚回去，我們就離婚。”
趙芸芝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她想起這些日子的折磨，沈星晚來之前，家裡好好的。沈星晚來了之後，明珠被打，沈和平跟她提離婚，工資也不交了，現在首接搬出去了。她想起神婆說的話，天煞孤星，六親緣淺，克父克母克兄弟。再這樣下去，沈和平遲早要被那個丫頭克出事。她可不能受連累。
她的嘴唇哆嗦著，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那邊申請打了沒有？”
“我今天去問了。”沈和平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感情。“通過了。明天我們就去辦。”
“去就去！”趙芸芝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沈和平，以後你可別求著回來！”
“趙芸芝，你和你的乖乖女好好過日子。其他的不用你管。”沈和平的語氣很冷。
趙芸芝聽出了他的意思，心裡一驚。“什麼意思？志遠和明遠你全要？”
“既然你這麼不辨是非，兩個孩子留在你身邊也是害人。”趙芸芝氣急敗壞，聲音尖得能刺破人的耳膜。“你想得美！憑什麼？志遠和明遠不給我！你一個人帶著那個丫頭過去，我不管！但是志遠和明遠是我的兒子！”
沈和平的聲音還是那樣冷淡。“你問他們。他們要是想跟你，我沒意見。”
趙芸芝咬著嘴唇，咬得嘴唇都破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把眼淚逼回去，聲音反而平靜了。“好。明天誰不去，誰就是？”
“明天早上八點，我一定到。”沈和平結束通話了電話。
趙芸芝坐在辦公桌前，話筒還舉在耳邊，裡頭己經傳來嘟嘟嘟的忙音。她慢慢把話筒放回去，拿過一張信紙，拿起筆，開始寫離婚申請書。寫完了，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摺好放進信封裡，叫來辦公室的小王。
“送交院辦。”
小王接過去，看了看信封上的字，又看了看趙芸芝的臉色，不敢多問，轉身出去了。院辦主任收到這份申請書，看了一眼就撥了趙芸芝的電話，聲音裡全是不解。“趙主任，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好好的就要離婚？”
趙芸芝的聲音很冷。“感情不和。走不下去了。”
院辦主任嘆了口氣，掛了電話，又撥了軍區的電話。那邊政治部的人告訴他，沈和平的離婚申請己經在走流程了，兩口子鬧到了非離不可的地步。院長親自來找趙芸芝談了，坐在她辦公桌對面，苦口婆心地勸了大半個鐘頭。
“芸芝，你跟和平這麼多年的夫妻，幾個孩子都那麼大了，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再想想，別衝動。”
趙芸芝態度很堅決。“院長，我想得很清楚。這個婚，我離定了。”
院長看著她那張鐵青的臉，嘆了口氣，拿起筆在申請書上籤了字，蓋了章。他把申請書推過去，看了趙芸芝一眼。“你是不是要搬出來？大院那邊的房子是部隊分的。”
趙芸芝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她忘了這茬，大院那房子是沈和平的。離了婚，她不能住在那裡了。趙芸芝垂下眼睛，聲音放低了。“院長，還要麻煩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宿舍。我要帶著明珠搬過來。”
院長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開啟抽屜，翻出一串鑰匙。“醫院後面那棟家屬樓，三樓還有一套兩室的，本來是留給新來的醫生的。你先住著吧。”
趙芸芝接過鑰匙，說了聲謝謝，拿著申請書出了院長辦公室。走廊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但她感覺不到溫暖。她回到辦公室，還沒坐下，門就被敲響了。王秀琴推門進來，臉上帶著焦急和關切。
“芸芝，你怎麼這麼衝動？好好跟沈首長說說，哪有什麼過不去的？”趙芸芝抬起頭看著她，眼眶紅了。“溝通不了。他己經迷了心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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