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高個子的表情，“家屬院最裡面左邊倒數第三間院子，屋子的櫃子後面有個暗室。我早上摸進去看了。裡面有電臺，有雷管，有硝酸銨炸藥，還有組裝好的炸彈。那個女家屬每次進城都拿一個包袱給老王。上次老王給她的是一張紙條，這次給的是一個包袱，東西不一樣。”
矮個子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高個子從後視鏡裡看了沈星晚一眼，眼神複雜得很。
“那個老王不是真的瘸子。裝的。”
高個子沒有再多問，推開車門下去了，走到路邊的郵局門口。沈星晚看著他在郵局視窗前等了一會兒，接過電話，說了好幾句，就掛了。他快步走回來，拉開車門上了車，“領導說了，先去王瘸子那裡。馬上也會派人過來支援。部隊那邊領導和王司令安排，那人進入家屬院就會被抓。她男人也會被控制。”
矮個子笑了一聲，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他轉過頭看著後座的沈星晚，“小朋友，你真是我們的福星。教授那邊審訊不太順利，我們這些天在外面找了很久，都快把興化衚衕翻個底朝天了，一點線索都沒有。沒想到你找到了。”
高個子發動車子，往前開了一段，在一條巷口停下來。三個人下了車，沈星晚走在前面，高個子和矮個子跟在後面。裁縫鋪還沒有開門，門板還上著，老王家那棟灰撲撲的三層樓在霧氣裡若隱若現。
沈星晚在巷口停下來，朝那棟樓的方向努了努嘴。“就是那裡。三樓，樓梯上去左手第二間。小窗戶對著巷子。”
矮個子看了看那棟樓，又看了看周圍的地形，點了點頭。高個子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從那棟樓上掃過去，沒有多停留，兩個人沒有靠近，退回到巷口。
與此同時，王司令的辦公室裡，電話響了。王司令接起來，那邊說了幾句，他的臉色微微變了，“我知道了。”他放下電話，叫警衛員去叫沈和平和楊主任。
沈和平先到的，楊主任後腳也到了。兩個人站在辦公桌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王司令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從沈和平臉上移到楊主任臉上，又從楊主任臉上移回來，嘴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感嘆。“沈參謀長，你生了個好女兒。”
沈和平愣了一下。他不知道王司令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
王司令沒有解釋，靠進椅背裡，兩隻手交疊放在腹部，目光落在沈和平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羨慕還是別的什麼的神情。他看了片刻，臉色恢復了平時那種不怒自威的嚴肅，聲音也冷了下來。
“家屬院最裡面左邊倒數第三個院子，是誰的？”
楊主任想了想腦子裡的人事檔案。“李建國李團長的。他愛人隨軍，在城裡沒有工作，平時在家屬院。他們兒子在城裡的紡織廠上班，平時不回來。”
“他愛人今天進城了，正在回來的路上。”王司令的聲音很嚴肅，“人一進家屬院，馬上抓捕。注意她手裡的包袱。”
楊主任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麼，又閉上了。
王司令轉過頭，看著沈和平。“和平，你去把李建國控制住。不要聲張，不要驚動其他人，找個理由叫他來辦公室，先繳了他的槍。”
沈和平不明所以，但他看見王司令的臉色，知道不是什麼小事。“司令，到底怎麼了？”楊主任也跟著問了一句。
王司令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窗外的天灰濛濛的，他站了片刻，“怎麼了？我還想問你們兩個。敵人的電臺都架到家屬院裡了，雷管炸藥堆了一屋子，你們倆誰都不知道？”
沈和平的臉色變了。楊主任的臉色也變了。沈和平的聲音沉下去了。“司令，訊息可靠嗎？”
“訊息是可靠還是不可靠，等你們把人抓了就知道了。”王司令轉過身，看著他們兩個，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快去。她坐的公交車還有西十分鐘左右到。在她進家屬院之前，把李建國控制住。”
楊主任沒有再問了，敬了個禮轉身出去了。沈和平跟著往外走，走到門口，
王司令叫住他。“和平。”
沈和平回過頭。
王司令看著他。“你那個閨女，不簡單。”
沈和平站在門口，看著王司令那張半明半暗的臉，沒有接話。王司令沒有再說什麼，低下頭看檔案，揮了揮手。
沈和平轉身出去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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