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和平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拿起了另一份檔案。他也沒有沈明遠的訊息。西北那邊管得嚴,平時聯絡不上,打電話過去,每次都是總機轉接,轉來轉去,轉到最後都是一個同樣回答:“基地很忙,孩子在基地很好,很刻苦,少聯絡。”
他問不出更多,對方只說“請您放心”,然後就掛了。
沈和平坐在辦公桌後面,把話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他告訴自己要放心,人在那裡,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沈星晚那邊更是什麼訊息都沒有。這幾個月,關於她的事,一點風聲都沒有傳回來。
有時候他實在忍不住了,就去問王司令。王司令一聽就火了,當場把茶杯往桌上一頓,茶水濺出來,打溼了桌面上攤開的檔案,“自己的孩子還被劉強偷走了,你好意思問?”
沈和平站在辦公桌前,被這話噎了一下,半天沒接上話。他想反駁,想說星晚當初是自己答應的,但王司令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你當初要是把星晚留在軍區,不讓她去國安那邊,能有這些事?我把軍區唯一的選拔名額都拿出來了,你跟我說她答應劉強了!”
王司令越說越氣,“現在倒好,人送進去了,劉強和我誰也撈不著。你還有臉來問我!”
沈和平站在那裡,聽完王司令的話,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出去了。之後才慢慢想明白王司令為什麼發那麼大的火,他之前以為王司令只是脾氣大。
有一次楊主任跟他吃飯,酒過三巡才多說了幾句。楊主任壓低聲音說:“沈參謀,您也別怪王司令。王司令和劉局長把您閨女送進去,本來以為還能借一借、用一用的。現在看基地那意思,是想把人佔為己有了。”
楊主任夾了一顆花生米,嚼了嚼。“大家都是狐狸,那基地的態度您也猜得出來。您閨女送進去之前,王司令和劉局長還能商量商量,現在人進了基地,誰也撈不著了。王司令和劉局長,那就是兩個送貨的,把人送進去,還許了不少好處,結果人反倒被扣下了。擱誰誰不急?”
沈和平端著酒杯沒有喝,聽著楊主任的話,心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幾個字,佔為己有。他沒有說話,把酒杯裡的酒一口喝了。
楊主任又嘆了口氣,用筷子指著桌上那碟涼拌黃瓜。“不過現在事情還沒定下來,說不定訓練完了就放出來了。您也別太著急。”
沈和平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知道問也問不出什麼,那不是他能插手的地方。只是王司令每次看到他,臉色都不好看,像是他幹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情。
他認認真真地想了想自己最近的工作,沒有紕漏,每件事都辦得妥妥當當的,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自己哪裡得罪了王司令。
後來他才知道,王司令看他的眼神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是因為他把沈星晚弄丟了,把人送進了一個誰也夠不著的地方。
沈和平坐在辦公室裡,點了一根菸,煙霧在午後的陽光裡散開。他不擔心沈志遠,也不擔心沈明遠,只擔心星晚,不知道她在那裡,過得好不好。她有沒有吃飽,有沒有穿暖,有沒有被人欺負,有沒有人陪她說話。他想到大黃,有她在,星晚應該不會太孤單。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重新拿起筆,翻開檔案,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但看不進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沈星晚在基地的日子過得如魚得水。白天訓練,強度雖大,但她的身體早己適應,下午完成訓練後,她就帶著大黃進山,一人一狗在樹林裡穿梭。
這兩天她們迷上了烤兔,後山那片林子裡兔子多,跑得快,但跑不過大黃,也跑不過沈星晚扔出去的石子。
今天她又打了兩隻肥兔子,收拾乾淨,架在火上烤了,皮烤得金黃焦脆,油滴在火上滋滋響。她和大黃一人一隻,坐在溪邊的石頭上吃完,把骨頭埋了,火堆用土掩好,才慢慢沿著山路往回走。
楊教官和周教官站在訓練場邊上,看著那一人一狗悠閒地從後山走回來。沈星晚走在前面,大黃跟在腳邊,尾巴一搖一搖的,肚子圓滾滾的,一看就沒少吃。
周教官看著沈星晚那副輕鬆的樣子,忍不住嘖了一聲。“她倒是會享受。最近每天都去山裡,日子過得比誰都滋潤。”
楊教官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那道漸漸走近的身影上。“完成了就可以自由活動,這是規矩。”
周教官轉過頭看著他。“那再加大強度?”
楊教官搖了搖頭。“不。現在她的強度比基地裡任何人都高,再往上加,意義不大,反而容易把她練傷了。”
周教官又看了一眼沈星晚,她正蹲下來拍大黃身上的草籽,陽光落在她肩上。“行,聽你的。”
兩個人一前一後回了辦公室。沈星晚和大黃也回了宿舍。她把訓練服換下來,衝了澡,換了乾爽的衣服,剛坐下來準備休息,門口的哨聲響了,晚上上課的時間到了。她拿起筆記本和筆,往教室走去。
走到教室門口,楊教官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看見她過來,招了招手。“1號,跟我來。”
沈星晚跟著他走到走廊盡頭。楊教官轉過身,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不一樣,少了那種鬆弛的、隨意的神色,多了些別的什麼。“有一個緊急任務,需要你去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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