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小妹下了公交車，沿著街道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路上碰見的人遠遠就看見了她，有人在牆根下蹲著擇菜，抬頭看見她過來，目光跟著她走了一段，又低下頭去。
等她走遠了，才有人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她還挺高興的。”
旁邊的大娘放下手裡的菜，拍了拍手上的土，“昨晚就清淨了一晚上，今晚肯定又熱鬧起來了。”
那天去楊家看熱鬧的婦人也接了一句，“不是說城裡那個要來提親了嗎？怎麼不見她準備？”
挎著籃子的大娘搖了搖頭，“誰知道呢，反正那院子，沒一天消停過。”
另一個婦人笑了一聲，“嫁到城裡去也好，省得那些男人天天往這邊跑。”
旁邊的人也跟著笑起來，“楊家能拿捏住她？我看懸。她不把楊家掀個底朝天就不錯了。”
幾個人又笑了，各自散開了。
錢小妹回到家，推開門，先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進灶房生火燒水。水燒開之後，她提了一桶水到牆根下，一瓢一瓢地澆在身上。
她洗得慢，頭髮溼透了貼在臉頰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淌，她也不急著擦。
趙老大遠遠就看見錢小妹回來了，他放下手裡正在劈的柴，在褲腿上拍了拍手，推開自家院門，沿著牆根朝錢小妹家的方向走去。
幾個大娘正在巷口納鞋底，看見他走過去，有人笑了一聲，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聞著腥的貓又來了。”
旁邊的人也笑著接了一句，“真是一刻都分不開。”
趙老大推開了錢家院門，反手關上了。
那幾個大娘也放下手裡的鞋底，不約而同地站起來，走到錢家圍牆外面，側耳聽了一會兒。
院子裡先是傳來趙老大的聲音，他罵了一句什麼，語氣裡帶著笑意。錢小妹也回了一句什麼，聽不清內容，尾音帶著笑，屋裡傳來床板的響動，緊接著兩人的笑罵聲又響了起來。
幾個大娘在牆根下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先開了口，“這才哪到哪？等天黑了你再來聽聽，比這個更熱鬧。”
幾個人都笑了，又聽了一會兒，才各自散了。
那個婦人走回家門口時，特意在錢家院門前停了一下，朝院門吐了一口唾沫，“賤蹄子。”
她推門進了自家院子，院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她己經記不清自己男人是第幾天半夜爬起來了，反正這三天裡，他有兩天都不在床上。
第一天她以為他是去上廁所，等了快一個小時沒回來，出去找了一圈，在巷口看見他正從錢小妹家的方向快步走回來。
第二天他起來的時候動作比頭一天更輕，她閉著眼睛沒有動，聽著他推開門走出去，腳步聲沿著牆根方向去了。
首到天快亮的時候，門才重新被推開，她翻了個身，沒有睜眼。
她回了家，看見她男人正在劈柴，她把籃子裡的東西放在櫃子裡鎖好，不鎖著這東西過幾天就會自動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