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完全亮透,錢小妹就醒了。
她翻了個身,推了推旁邊還在打鼾的人,“該走了。”
那人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揉著眼睛穿好衣服,也沒多說什麼,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錢小妹也下了床,把窗戶全部推開,讓空間透進來,走進灶房,生火燒水。水燒開之後,她提了一桶熱水到牆根下,一瓢一瓢地澆在身上,洗了好幾遍,換了乾淨衣服。
又回到房間,把被套、床單、枕套全拆下來,泡進大盆裡搓洗了幾遍,擰乾,抖開,一件一件搭在院子裡的晾衣繩上,抻平邊角,又用手拍了兩下。
做完這些,她回屋在床邊坐下來,躺了一會兒,閉著眼睛歇了片刻,陽光從窗臺照進來,落在她搭在床沿的手背上。
楊家那邊,一家人吃完早飯後,楊高山放下碗,看了一眼楊明,“你今天去廠裡請個假。”
楊明低著頭,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就不去了。請了那麼久的假,廠裡肯定有意見。”
楊高山想了想,“那你就去上班吧。彩禮的事,我和你娘去辦。”
楊明沒有再說什麼,喝完最後一口粥,站起來,出了門。
他沿著巷子往鋼鐵廠的方向走。剛拐過巷口,就碰見兩個同廠的同事,兩人正推著腳踏車並排走著,看見楊明,放慢了腳步,“楊明,什麼時候辦喜事啊?”
另一個也笑著接話,“楊明,你小子豔福不淺啊。”
楊明低著頭,沒有接話,加快腳步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另一個那晚在牆根下聽過動靜的同事騎著腳踏車從後面追上來,經過他身邊時放慢了車速,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楊明,你這身體可得補補,回去讓你娘給你燉只雞,免得以後吃不消。”
他身後的幾個人也跟著笑了起來,笑聲在清晨的巷子裡格外響亮,楊明低著頭沒有回應,步子越走越快。
到了鋼鐵廠門口,他跨進大門的時候,己經有人在低聲議論了。
有人看見他,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楊明來了。”
旁邊的人也側過頭,目光跟著他移動。有人正在水池邊洗手,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搓手上的肥皂沫,等他走過去了才首起身來。
楊明一路低著頭走進車間,小丁遠遠就看見他了,放下手裡的工具,“新郎官來了啊?我們還以為你還在床上舍不得下來呢。”
旁邊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楊明沒有接話,走到自己的工位前,低頭檢查工具。
小丁又跟過來一步,“楊明,到時候辦喜事可別忘了叫我們,我們都去給你慶賀慶賀。”
其他人也附和起來,“對啊,都是一個車間的,肯定要去看看新娘子。”
小丁側過頭朝旁邊的人比劃了一下錢小妹的身形,“那個錢大朗,從後面看像個男的,從前面看也像。要不是留著長頭髮,我都不敢認是個女的。”
車間裡又響起一陣鬨笑。
楊明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繼續低頭幹活了。
車間裡有人笑著說了一句,“行了行了,別說了,新郎官臉都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