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小妹聽見門響，睜眼看見趙老大正站在床前，他正低著頭解外套的扣子。
她坐起來，側過身，“死鬼，大白天的你來幹什麼？”
趙老大沒有停手，把外套扔在椅背上，“你說呢？”
錢小妹看著他那副樣子，扯了一下被單，“快出去。後天我就要成親了，你別這時候來添亂。”
趙老大在床沿坐下來，“添亂？那天你可不是這麼說的。你那天說成親了也經常回來，現在一眨眼就叫我出去了？”
他一隻手己經撐在了床沿上，錢小妹被他帶得往另一邊倒了一下。
她用手肘撐住枕頭，身體微微後仰，沒有真的推開他，只是側過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抱怨，“你也不看看現在什麼時候。”趙
老大沒有回答，床板很快響了起來，先是輕微的吱呀，逐漸加快，夾雜著被褥被扯動的聲響，混雜著錢小妹含含糊糊的罵聲，床板的響聲斷斷續續地持續了許久。
巷口還有人沒有走完，幾個婦人正端著碗站在自家門口，聽著那道隔著一道牆和一小段距離傳過來的動靜。
有人放下碗，側過頭聽了一會兒，低聲說了一句，“馬上成親的人了，還這麼肆無忌憚。”
旁邊的人沒有接話，只是把碗端回灶臺，轉身回屋了。
又有人搖了搖頭，把門帶上了。
下班的時候，楊明低著頭從車間出來，沿著廠區的水泥路往外走。
一路上碰見的人有的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有的正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看見他走過來，聲音低了下去，目光卻沒有移開。
有人在他走過去之後笑了一聲，在傍晚的空氣裡卻格外清晰。
楊明沒有抬頭，加快了腳步，出了廠門之後幾乎是跑著回了家。
他推開門的時候，老女人正從灶房端著一碗粥出來，看見他急匆匆的樣子，張了張嘴想叫住他，還沒開口，他己經進了自己那間小屋，反手把門關上了。
老女人站在堂屋門口，端著那碗粥，看了那扇關上的門片刻，沒有叫他，轉身把粥放回了灶臺上。
楊明站在門後，喘著氣，臉色極其難看，攥著拳頭，一下一下地砸在被子上。他砸了十幾下，才停下來，喘著氣，嘴角慢慢彎了一下，低低地笑了一聲，“你們都給我等著。”
他又砸了一下被子，才首起身，整了整衣領，拉開門走了出去。
老女人正站在堂屋門口，看見他出來，“老大，今天我和你爹去錢家提親了。周圍的鄰居都說小妹很勤快，樂於助人。我進去看了，她家院子收拾得也乾淨，房子也大。”
楊明沒有接話，在桌邊坐下來，低頭看著桌面。
楊高山正坐在旁邊抽著煙，煙霧在堂屋裡慢慢散開，“那個房子以後我們搬過去住都寬敞。”
楊明抬起頭，“過去住太遠了，上班不方便。”
老女人接話，“等有票了給你和你爹買輛腳踏車，這樣就方便了。到時候讓小妹把彩禮拿出來，添一輛車應該夠用。”
楊高山吸了一口煙，“後面再說。那裡確實不太方便，院子放在那裡也是我們楊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