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楊明成親的日子。天剛亮，楊家院子就開始有人進進出出了，大丫二丫早就起來了，一個在灶房燒水，一個在堂屋擺碗筷。
老女人換了一身洗得發亮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正站在堂屋門口指揮著，“桌子擺正點！凳子不夠去隔壁借兩張！”
楊高山換了一件乾淨的灰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站在臺階上，看著院子裡進進出出的人。
楊明也換上了一套乾淨衣服，深灰色的外套，領口處露出白襯衣的邊沿，頭髮梳得齊整，臉上看不出多餘的表情。
他推著那輛借來的腳踏車走到院門口，車是鳳凰牌的，車樑上綁著一朵紅綢布扎的花。他站在車旁，旁邊己經停了十來輛腳踏車，車把上也各自綁著一小段紅布條，騎車的都是楊高山的同事和街坊鄰居。
有人正蹲在地上檢查車鏈的鬆緊，有人正把煙夾在耳朵上，有人在跟旁邊的人說著話。
楊明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給在場的人一人發了一支。
有人接過煙，在手裡捏了一下，笑著打趣道，“楊明，今天大喜的日子，怎麼不見你笑一下？”
旁邊的人也笑著接話，“就是，新娘子還沒接回來呢，就板著個臉，等會兒見了新娘子可得笑著啊。”
楊明把煙盒收進口袋裡，“你們先抽著，別耽誤了吉時。”
幾個人笑了一陣，各自跨上腳踏車，楊明也跨上車，腳撐地穩了一下，十幾輛腳踏車沿著巷子朝城郊的方向騎去。車輪碾過路面，車鈴在晨光中叮噹作響，巷口有人探頭看了一眼，有人正拎著菜籃子站在路邊，看著車隊從面前騎過。
錢家院子那邊，天還沒亮透就己經忙開了。幾個大娘早就來了，有人繫著圍裙在灶房切菜，有人在院子中間擺桌子。
錢小妹也被叫醒了，換上了昨天新做的碎花長袖襯衣，又在外面套了一件黃色的外套，黑色褲子。
一個嬸子正站在她身後幫她盤頭髮，用一根紅頭繩紮緊，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朵小紅花別在她髮髻一側。
另一個婦人站在旁邊打量著，聲音裡帶著笑，“小妹打扮起來真好看，肯定把楊家那小子迷得神魂顛倒。”
旁邊幾個人也笑了起來，“小妹今天真俊。這模樣，楊明見了怕是走不動路。”
錢小妹站起來，走到鏡子前照了一下，側過頭看了看自己，嘴角彎了一下，“是不錯。”
她剛說完，院子外面傳來一群孩子的叫聲，“新郎官來了！新郎官來了！”
錢小妹馬上走回床邊坐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旁邊的人笑著說，“楊家小子這是等不及了吧。”
兩個大娘己經跑出去了，看著楊明和一群小夥子推著腳踏車進了院子。有人從車籃裡拿出一包水果糖，朝院子裡撒了一把，“大家都吃喜糖！”
院子裡的大人和孩子一下子都湧過去，有人彎著腰在地上撿，有人用手接住空中的糖，有人在孩子堆裡擠來擠去，笑聲混著腳步聲響成一片。
灶房裡端菜的大嬸喊了一聲，“擺桌子吃飯了！”
另一人也笑著道：“新郎官不去屋子裡見見新娘子？”
楊明站在院子裡，臉上帶著笑，“先招待好大家，新娘子隨時都能見。”
人群裡響起一陣笑聲，有人說，“楊明這小子嘴巴甜得很，難怪能娶到這麼能幹的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