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人陸續散盡了，碗筷收進了灶房，凳子摞在牆根下，地上的瓜子殼和菸頭被掃成了一堆，老女人正彎著腰用掃帚把它們歸攏進簸箕裡。
楊高山坐在堂屋門口的凳子上，手裡夾著一根菸。
錢小妹站在正屋門口，看了一眼那扇窄小的木門，又看了一眼門框上方的橫樑。
她走進屋裡，在床邊坐下來，床板在她坐下去的瞬間發出一聲響，床單是新的，印著大朵的紅花，被褥也是新絮的，鋪得平整，枕套上繡著鴛鴦，針腳密而齊整，是老女人花了心思備下的。
她聽見院子裡有人還在說話，隔著門板傳進來，聽不清內容，又安靜下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門被從外面推開了。大丫和二丫一左一右地扶著楊明走進來，他腳步虛浮，身體大半的重量都壓在大丫的肩膀上，酒氣隨著他的呼吸在屋裡瀰漫開來。
大丫把他扶到床邊，側過頭對錢小妹說了一句，“嫂子，我哥他喝多了，我們把他扶進來了。”
錢小妹站起來，“放床上吧，我來照顧他。”
大丫和二丫把人放倒在床上，楊明側著身蜷在床沿，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安靜了。
二丫站在門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大丫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嫂子，我們先出去了。”
錢小妹在床沿坐下來，把楊明往床裡面推了推，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呼吸漸漸沉了下去，沒有再動。
錢小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吹動窗簾的邊緣，她站了一會兒，又把窗戶關上了。
楊明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手臂搭在她腰側，呼吸聲逐漸重了起來。
錢小妹剛閉眼，就感覺到他的手掌正沿著她的腰側向下移動，她抬手按住他的手背，他沒有停，又往深處探了幾寸。
她的呼吸也亂了一拍，翻身時床板在兩人身下發出細響，楊明的呼吸聲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緊接著是布料摩擦的細響，和兩人的喘息聲。
堂屋裡大丫和二丫都紅著臉在幫忙收拾著東西，老女人也聽見了，拿著掃把首起腰站起來，看著楊明的房間。
那道聲音一首持續了大半夜才漸漸低下去。巷子裡沒有人走動了，那扇門還關著。
第二天早上，天色己經大亮了。楊明睜開眼睛，視線在房樑上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
他側過頭，看見錢小妹正背對著他，被單蓋到肩膀，一頭亂髮鋪在枕頭上。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腳踩在地面上，冰涼的感覺沿著腳底一路往上爬，他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旁，舀了一瓢水澆在臉上，水順著下巴往下淌，他又舀了一瓢，澆在頭頂上，水珠順著髮梢滴落。
老女人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粥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臉上的皺紋裡還殘留著一點昨晚沒散的笑意，“老大，昨晚累了吧？快洗洗吃飯。”
楊明沒有說話，彎腰洗了一把臉，把臉上的水珠甩了甩，走進堂屋坐下來。
楊明和楊高山吃完飯就出門了，兩人一前一後，楊明沿著街道朝鋼鐵廠的方向去了，楊高山也拐過街角，朝街道辦的方向走去。
幾個孩子也揹著書包出了門，大丫走在最前面，二丫跟在她身後幾步遠的位置，小光和小遠跑在前面，邊跑邊踢著路邊的石子，巷子裡漸漸安靜下來。
錢小妹還在呼呼大睡。老女人在堂屋門口坐了一會兒，糊著火柴盒，把火柴梗一根一根碼進紙盒裡，耳邊很安靜，只剩下糊紙盒時紙張摺疊的聲響。
她抬頭看了一眼楊明那扇關著的房門，又低下頭繼續糊。
陳星晴吃完早飯，把碗筷收進灶房，提起布袋出了門，“星晚，我去上班了。”
沈星晚應了一聲，陳星晴推開院門走出去，腳步聲沿著巷子漸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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