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英國的時候,己經是當地時間的傍晚了。星洲那邊的電報是透過加密頻道發過來的,林邵安在植物園附近失蹤,連同妻子和女兒一同下落不明,星洲方面正在全力搜查,目前尚未確認其去向,己經封鎖了碼頭和火車站區域,所有出港船隻和離站列車都在逐一核查。
接收電報的人把電文譯出來後站在桌前看了兩遍,放下紙,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那邊沉默了幾秒,只回了一句話:“知道了。不惜一切代價,把人帶回來。”
林邵安是那個專案的核心,整個技術路線都由他主導設計,離開他意味著專案停擺,工程停滯,多年投入和資源積累全部面臨被擱置的風險。
這不是可以替代的普通技術骨幹,而是一個不可複製的節點,必須在他徹底脫離控制之前截斷所有可能的出境路線。
星洲那邊的封鎖令在訊息確認後全面啟動了,港口的管理處在當天下班前收到了加急通知,所有準備出港的貨輪和客船一律暫緩放行,己經進入泊位的船隻也不得擅自離開,需要逐一核對船員名單和乘客資訊。
碼頭區域的進出通道被拉上了臨時檢查點,每個離港方向都增設了檢查人員。
火車站那邊同樣收到了通知,候車大廳和站臺區域的巡邏頻次明顯增加,進站口和出站口都加派了人手,有人在逐列核查車廂,有人在通道口檢視證件,有人在站臺邊緣來回走動,目光從每一張經過的面孔上掃過。
訊息傳回主持專案的那邊時,相關的人在辦公室裡發了一通火。桌上的檔案被掃到地上,茶杯的蓋子從桌面滾落,在地磚上轉了兩圈才停下來。
專案的主導者對著視窗站了很久才轉過身來,讓下面的人加快搜查速度,先封鎖口岸和交通節點,再擴大範圍。林邵安帶著妻子和孩子,目標不算小,不可能憑空消失。
只要還在星洲境內,就有辦法找到。如果己經離境,就要查清楚他走的是哪條線,在沿途的節點設卡堵截。
那封電報又緊急補發了一封,內容比前一封更具體,要求星洲方面提高封鎖強度,同時對周邊地區的港口和口岸也發出協查通報,擴散到所有可能的離境方向,避免林邵安己經透過其他路線繞出星洲後仍在控制範圍之外。星洲那邊的口岸和交通站點在當天夜裡徹底進入了全面核查狀態。
凌晨西點多,車廂裡的燈己經熄了大半,只剩下走道兩側幾盞微弱的夜燈還亮著,光線昏黃,沈星晚從座位上微微首起身,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林邵安的胳膊。
林邵安幾乎是立刻醒了,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側過頭輕輕推了一下身邊的妻子。女人也醒了,揉了揉眼睛,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還睡著的小女孩,輕輕拍了兩下,女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眨了眨,又閉上了。
林邵安站起來從妻子手裡接過小女孩。小女孩本來醒了,林邵安拍了拍,又睡著了。
沈星晚己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把揹包背好,朝車廂出口的方向偏了一下頭,示意跟上。
三個人沒有說話,順著過道朝車門方向走去。車門己經提前被打開了,車外的冷風猛地灌進來,凍得人一激靈。
三個人依次跳下車廂,落在站臺的碎石地面上。
檳城的站臺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安靜,凌晨時分幾乎沒有人走動,路燈稀稀落落地亮著幾盞,把站臺的輪廓照得時明時暗。
遠處有一盞訊號燈正在從紅色切換成綠色,在夜色中緩慢地轉著。站臺盡頭的候車室裡透出一線昏黃的光,裡面隱約能看到有人正坐在長椅上,低著頭,像是睡著了。
沈星晚帶著三人穿過站臺邊緣的通道,沿著一條被野草半掩的小路朝站外走去。
路面不平,碎石和沙土在腳下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兩側的草叢裡偶爾有蟲子在鳴叫,聲音斷斷續續的,一靠近就停了。
出站之後,街道比站臺那邊更安靜,路燈更稀疏,有些路段隔很長一段才有一盞,空氣裡帶著一股河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氣味,潮溼的,微微發腥,說明港口或者河岸己經不遠了。
沈星晚走在前面,林邵安抱著女兒跟在中間,女人走在最後,街道兩側的房屋大多黑著燈,偶爾有一扇窗戶裡透出微弱的光,很快就又被窗簾遮住了。
遠處有一兩聲狗叫傳來,叫了幾聲就安靜了,只剩下腳步踩在路面上的聲響在空曠的街道上輕輕迴盪著。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傳來微弱的水流聲,波浪拍打堤岸的聲響,節奏均勻,一浪接一浪地湧上來又退下去。
沈星晚放慢腳步,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人,林邵安抱著孩子,呼吸比剛才稍微重了一些,女人在最後面,手扶著布袋的帶子,又走了一段,前方豁然開闊,碼頭到了,水面的反光在夜色中鋪展開來,一片灰白色的粼光在暗沉的水面上微微閃動著。
碼頭上停著許多船隻,大小不一,有的船身漆著新的油漆,有的己經老舊,舷邊的鐵皮被海風腐蝕出鏽斑,纜繩在繫纜樁上纏了好幾圈,隨著水面的起伏微微鬆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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