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轉身朝泊船的方向走去，林邵安抱著女兒在陰影裡蹲下來，女人也蹲在他旁邊，兩個人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等著，目光追著沈星晚的背影穿過那段沒有被燈光覆蓋的暗處。
沈星晚在碼頭走了一段，有幾艘船的舷邊有人在整理纜繩，有的甲板上有人在搬運東西，腳步聲和物件的碰撞聲在夜風中傳開。
她走到其中一艘船旁邊，船身不大，甲板上堆著幾摞貨箱，船尾有人正蹲著解纜繩。
她站在岸邊靠近了一步，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師傅，帶人嗎？”
那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又把頭低下去繼續解繩了，隨手擺了擺，示意她離開。
她又換了一艘船，這次是一艘稍大一些的貨船，船頭坐著一箇中年人，正在擦一塊鐵板。
她走到船邊又問了同樣的話，那人頭也沒抬，“不帶不帶。”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擦鐵板的布在鐵皮上擦出低沉的沙沙聲。
她又走了幾艘船，有的船上有人但沒有回應她，有的船上的人看了她一眼就擺手拒絕，沒有多餘的話。
一圈走下來，沒有找到願意搭載他們的船。
她正打算換一個方向繼續問，前方的一艘船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艘裝著橡膠的船，船舷較高，甲板上堆著一捆一捆的橡膠板，碼放得很整齊，用防水布蓋著，捆紮得嚴嚴實實的。船尾有人在解開纜繩，動作利落，準備離港。
旁邊有一個人正站在船頭檢查船身的吃水線，又看了一眼船舷邊的繫纜樁，確認最後一根繩己經鬆開，正要轉身回駕駛室。
沈星晚快步走過去，在那人準備跳回船上的時候靠近船邊，壓低聲音叫了一聲：“師傅，去香江嗎？”
那人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沈星晚又走近了一步，從口袋裡摸出一沓錢，厚度不算薄，在夜色的掩護下遞過去，“西人，搭我們去香江。”
那人低頭看了一眼那沓錢，沒有接，又抬起頭看著她，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我這船是黑船，你確定要坐？”
沈星晚點了點頭，沒有遲疑。
那人把錢接過去，掂了掂分量，塞進衣兜裡，下巴朝船艙的方向偏了一下，“那走吧。別耽誤時間，馬上就要開了。”
沈星晚轉身就往回跑，林邵安還蹲在陰影裡，看見她跑回來，站起來。
沈星晚跑到他們面前，“跟我來。”
她帶著三個人朝那艘橡膠船的方向快步走去，三個人上了船，沈星晚把女人和女孩引到船艙裡一處相對乾淨的角落，那裡有幾摞疊好的帆布，可以靠著休息。
林邵安抱著女兒走過去蹲下來，女人也在旁邊坐下，把布袋放在腳邊。
小女孩被折騰了這一路也沒哭鬧，靠著母親安靜地坐著，小手攥著母親衣角的一小片布料。
沈星晚沒有進船艙，她站在船頭的位置，和船長並排站著。
船長正扶著舵輪，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點琢磨不透的笑意，“小夥子，看著挺老道的嘛，不是頭一回幹這種事吧？”
沈星晚看著前方的海面，船頭正在緩緩調轉方向，船身劃破水面，留下一道正在擴大的白色尾跡，在水面上緩緩舒展又淡去。“都是混生活，被逼的。”
船長沒有再問，把舵輪微微調整了一個角度，船身隨之偏轉，船頭朝著外海方向穩步駛去，港口的輪廓在船尾方向逐漸縮小。
沈星晚在船頭站了一會兒，看著前方的海面。夜風從海面上吹過來，灌進衣領裡。船身隨著波浪輕輕起伏著，節奏穩定而有規律。
船長沒有再說話，只是專注地調整著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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