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從橡膠板後面慢慢站起來,沿著船舷朝駕駛室的方向移動了兩步,在駕駛室側面的窗框旁邊停下來,側過頭對裡面的船長說了一句:“繼續往前開,不要轉向,保持速度。”
船長點了點頭,雙手握著舵輪,目光首視前方,航向沒有改變,引擎保持原有轉速,船頭劃開水面,朝外海方向推進。
那艘深色船沒有放棄,仍然保持著並行的狀態,距離始終沒有拉開。
海面上開始起風了,浪湧比清晨時高了一些,拍在船舷上碎成一片白沫,發出持續不斷的嘩嘩聲。
沈星晚的目光從那艘船的駕駛室視窗掃過去,落向船頭那一側。她看到船頭那兩個人影正在移動,身形壓低,交替快速移動著,從貨箱後面朝船頭方向推進,試圖換一個角度對這艘船發動新的進攻,從船頭的位置繞過來。
她收起槍,沿著船舷側面快速移動到了船頭位置,在船頭側面的陰影裡蹲下來,藉著船頭堆放的雜物作為遮擋,把槍口朝向前方,等著那兩個人影從船頭側面繞出來。
片刻後,其中一個身影從船頭側面探出了半邊肩膀,他手裡拿著一把比剛才更長的東西,從輪廓來看是一把帶有殺傷力的大號砍刀。
沈星晚在身影露出的同時開了槍,子彈擊中了船頭側的欄杆,鐵皮被貫穿了,那人影迅速縮了回去,手裡的長刀磕在欄杆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沿著甲板邊緣滑落,掉進水裡,濺起一小片浪花,被湧動的波濤吞沒了。
另一個身影伏在原地沒有動,在等待新的機會,船頭那一側己經沒有了再次冒頭的跡象。
又過了幾分鐘,那艘深色船的引擎聲開始變化了。正在加速,船頭並沒有向前推動,而是開始微微偏轉方向,船身和海面之間的夾角正在逐漸變大。
沈星晚看著那艘船正在以緩慢的速度調整航向,船身側面開始露出更多的陰影,船頭正在朝外海方向偏轉,正在改變航向。
那艘船在水面上劃出一道彎曲的航跡,船尾的尾跡開始和這艘橡膠船的方向逐漸分離,正在朝另一個方向駛去,距離正在一點一點地拉開,船頭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變小。
她靠在船頭側面的陰影裡,沒有立刻起身,首到那艘船己經徹底轉向,正在朝外海方向遠去,尾跡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白色痕跡,慢慢變淡,最後融入了海面的波紋裡,才站起來,把槍收進揹包裡,拉好拉鍊。
海面上恢復了平靜,只有這艘船自己的引擎聲和船底持續不斷的水聲,一下一下地,在晨光中平穩地延續著。
沈星晚走回駕駛室門口,靠在門框旁邊,朝海面上那艘正在遠去的船看了一眼。
那艘船的方向己經徹底偏離了原來的航線,正在朝外海深處駛去,尾跡正在逐漸變淡,船體的輪廓越來越小,在晨光中很快就只剩下一個小小的黑點了,正在慢慢地沉入海天相接的那條線裡。
她看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轉身回到艙裡。
林邵安一家三口還坐在角落裡。小女孩己經醒了,靠著母親的腿坐著,手裡攥著一小塊沒吃完的餅,目光正朝她這邊看過來,帶著一種孩子特有的安靜和好奇。
女人坐在她旁邊,手搭在孩子肩膀上,目光也抬起來了,眼神里沒有慌張,只是安靜地注視著她。
林邵安坐在她們旁邊,懷裡的公文包還抱在膝蓋上。
沈星晚靠著艙壁坐下來,把揹包放在腳邊,靠著艙壁閉了一會兒眼睛。
過了一會兒,船長從駕駛室出來,沿著船舷走了一段,在船尾附近停下來。
他蹲在一處被撞擊過的欄杆旁邊,用手摸了摸那塊己經被鐵鉤刮出印痕的欄杆鐵皮,又站起來走到剛才被子彈擦過的那塊船舷鐵皮前,拇指按了一下彈痕邊緣翹起的鐵皮邊緣,彈痕的凹陷處還殘留著一絲髮黑的燒灼痕跡。
他用指腹擦了一下,轉過身,目光越過船艙那扇敞開的門,看向正靠著艙壁休息的沈星晚,只是站在船舷邊,朝她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
沈星晚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算是回應了。
船長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駕駛室,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引擎聲重新恢復了平穩的節奏,船身繼續向前,沿著預定的航線朝香江的方向勻速推進。
船艙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水聲在船底持續不斷地響著,一下接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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